卷六 第70章 鸿 (第2/2页)
“我知道。”关星尘说,“可死罪,也得有人问。”
“你为什么,非要问?”
关星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有人教过我——字要写得正,人才走得直。我练功,也得练得正。”
沈孤鸿的眉,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关星尘的眼睛,半晌,忽然道:“你走吧。”
“走?”关星尘愣了一下。
“我今天,没看见你。”沈孤鸿背过身去,“下次再撞见我——我不会留情。”
关星尘站在原地,看着沈孤鸿的背影,半晌,才迈步。
“宿主,”天目说,“这个沈孤鸿,不像仙盟的鹰犬。”
“我说过,他是把剑。”关星尘说,“剑要往哪儿砍,看的是握剑的人。”
“握剑的人,是仙盟。”
“仙盟握了这把剑三百年。”关星尘说,“可我今天,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回去,会想。”
“想什么?”
“想‘阶’是谁定的。”关星尘说,“想他想不明白,就会来问我。”
“问你,然后呢?”
“然后,”关星尘笑了一下,“剑,就有第二个人握了。”
关星尘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沈执事,我记下了。”
“记什么?”
“记一笔:沈孤鸿,仙盟沈家,第一天才。今日放我一马——这笔账,我记着了。”
沈孤鸿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账,记不记,随你。但你说的话——我回去,会查。”
关星尘目送他走远,直到那袭白袍,消失在长街尽头。
“宿主,”天目在脑子里说,“沈孤鸿——不像仙盟的人。”
“他像一把剑。”关星尘说,“剑还没出鞘。出鞘的时候,看他砍谁。”
“砍谁?”
“看他自己。”关星尘说,“剑是好剑,就看——他信什么了。”
他转身,往野修巷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低声道:“天目,沈孤鸿刚才那一掌,其实,留了三分力。”
“留了三分力?”
“留了。”关星尘说,“他不想杀我。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不该杀我。”
“没想好,就是还有得谈。”关星尘说,“仙盟三万年,不是铁板一块。沈孤鸿这种‘剑’,仙盟里,恐怕不止一把。”
“你是说——”
“我是说,”关星尘说,“仙盟的账,不是仙盟一个人记的。记账的人多了,账本,就藏不住了。”
“那账本,在哪儿?”
“在每个人心里。”关星尘说,“等他们都想明白了,账本,就自己长出来了。”
“那这三分力,”天目说,“是好是坏?”
“不好不坏。”关星尘说,“是一个信号——仙盟沈家的天才,心里,也有一本没算完的账。”
关星尘说完,转身,走进野修巷的阴影里。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在墙根,像是睡着了。关星尘路过时,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又哑又低:
“小子——你刚才,跟沈家那娃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关星尘脚步一顿:“老人家,您——还没睡?”
“老了,睡不着。”那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眼,“我就想问问你——你说,‘阶’是仙盟定的。那照你这么说,仙盟的‘正统’,也是编的?”
“编不编,”关星尘说,“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有意思。三万年,头一回有人,跟沈家的天才,说这种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你这种小子,仙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