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田已分毕 (第2/2页)
满堂哗然,人人色变。
唯徐茂公神色未动。
李宣对他极为倚重——除了巡检军政的耳目,就连单雄信直通的密报,也照例递到他手上。
“京畿乃大隋心腹之地,消息传到宫中,皇帝必率禁军回援,剿平逆贼。”
“王世充起兵虽快,可撞上朝廷那几十万虎狼之师,怕是撑不过三月。”
“大隋江山纵然烽烟四起,龙旗未倒,主力尚存。”梁硕沉声开口。
“可倘若天子弃了京畿呢?”徐茂公嘴角一挑,话里裹着刺。
话音刚落——
满殿文武齐刷刷僵住,连眼珠都忘了转。
就连罗松几个从凉州官府投效过来的幕僚,也愣得忘了合嘴。
“京畿,是大隋立国之根、立朝之本。”
“但凡天子还有半分清醒,绝不敢撒手。”
“真要放手,这煌煌帝国,也就剩个空壳子了。”梁硕斩钉截铁。
“偏生这位天子,确是昏到了骨子里——辽东一撤军,不回长安,反倒掉头南下,绕开处处叛旗的郡县,只求保全兵马,把江都当成了新龙庭,眼下正一路往南赶去。”
“打出的旗号,倒是堂皇:以江都为磐石,稳住江南,再图北伐,重整乾坤。”徐茂公冷笑一声,将杨广弃京畿、走辽东、移驾江都的整套昏招,一字不漏抖了出来。
满殿无声。
死寂如墨。
众人心里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谁也没料到,天子竟真敢行这自断脊梁的“神来之笔”。
“大隋……真要完了。”
“回天乏术。”
罗松心头一沉,愈发笃定自己投奔李宣这条路,走对了。
这大隋,从来就不是个稳当的国。
“杨广。”
“刚愎自负,不堪为君。”
“他手下精锐,全是关中儿郎;朝中重臣,尽出关中门阀。”
“一朝丢掉关中,弃了京畿,等于亲手刨了自家祖坟。”
“五年?不,怕是三年之内,这大隋二字,就要从史册上抹干净了。”梁硕静默片刻,语气冷硬如铁。
这话出口,殿中无人应声。
因谁都明白——
此前天下虽乱,盗贼蜂起,可朝廷尚有威仪、有刀兵、有底气。
京畿在手,大军在握,棋局尚未终局。
可如今……
根基崩塌,大厦将倾,只差最后一阵风。
“主上!”
梁硕忽地抬头,声音发颤:“您当初接旨平叛,莫非那时便已断定,大隋必亡?”
此问一出,满殿目光刷地聚向李宣。
“杨广。”
“心比天高,才不及格。”
“我初见他时,便知此人难成大事。”
“坐殿多年,却未铸一道铁壁,未固一分民心,未稳一寸江山。”
“说白了,他想得太满,干得太急,败得太惨。”李宣嗓音低沉,坦荡认下。
殿中文武神色一肃,望向他的眼神,多了三分信重。
“天子昏聩,弃守京畿——于主上而言,是天赐良机。”
“京畿一空,中原大地,便是新逐鹿场。”
“天子舍中原而奔江南,本末倒置,亡国只在朝夕。”
“朝廷自此鞭长莫及,主上正好趁势壮大:先稳凉州,再图关中、夺京畿!”梁硕越说越激昂,双目灼灼。
“不。”
徐茂公缓缓摇头:“京畿、关中,可取其势,不可吞其全。”
梁硕眉峰一蹙:“徐先生另有高见?”
徐茂公淡然一笑:“高见不敢当,不过一点浅识。”
“关中京畿,自古是天下粮仓、商脉中枢,先秦至今,膏腴之地。”
“天子一走,中原各路豪强、割据枭雄,眼睛全盯在这块肥肉上。主上若抢早占全,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
“依我看,先拿下大兴以西数郡足矣;而后挥师入蜀,向西南拓土,切莫向东硬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