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远行 (第2/2页)
赵闲也抬了一下手。
船走了半里。
岸上,忽然有人喊。
“先生——”
赵闲回头。
岸上的人影已经很小了。
还在挥手。
有个小的,被大人举起来,也举着手。
他没再回头。
他坐在船头,把针囊解开。
一排旧针,摆在膝盖的布上。
一根比一根短。
最细的那根,是新补进来的。
当年他给出去的那根。
如今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
针尾上有一道旧痕,是磨出来的。
他用手指摸了摸。
船往下游走。
水面上,太阳出来了。
岸边的柳树,一株一株往后退。
船过了一个湾。
湾里有个村子。
村口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晒药。
赵闲看着,把那排针收进囊里。
村里有人也朝船上望了一眼。
又低下头,去挑他的水。
赵闲把针收好。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上。
他躺在一口薄棺材里,被四个人抬着。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一只药箱,一排旧针。
还有一条河。
这条河通到哪里,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河两岸的镇上、村里,都有一间屋子。
屋子上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三个字。
回春堂。
有的在渡口旁边。
有的在半山腰上。
有的就开在路边,连门都没有。
这一年,天下有回春堂三百余所。
有的开在城里,有的开在村口。
有的只有一间屋、一张案、一口铜壶。
没有一处挂着“闲王”。
可去看过病的人,都记得那排针。
记得那口壶。
记得一句“坐着,不兴跪”。
船走远了。
船拐过一道弯,渡口就看不见了。
渡口的人散了,各回各处。
太阳升起来,照着水,也照着岸。
有人说,那位先生走了。
有人说,他没走,就在下一处堂里。
也有人说,他姓什么,谁都不知道。
只有一件事,谁都记得。
孩子烧起来的时候,先擦身,喂水,别灌香灰。
天下已无沈闲,处处皆有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