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添灯 (第2/2页)
“白天有人说,先生是京里来的。”
“谁说的。”
“不认得。”
“不认得的话,不必记。”
“那先生说一句。”小满说,“先生到底是谁。”
屋里静了一下。
灯花爆了一声。
赵闲把灯往三个人那边挪了挪。
“灯亮一点,你们看得清药。”他说,“灯不亮,问我是谁也没用。”
小满不问了。
他把册子摊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描。
描到一半,笔停了。
“先生,这个字念什么。”
“热。”
“热我认得。”
“那这个呢。”
“退。”
小满把这几个字连起来念了一遍。
念的是退热散。
小满把这三个字,在纸上描了二十遍。
墨迹一层压着一层。
老陶在门口看了半天。
“先生,三个娃学得糙。”
“糙不怕。”赵闲说,“怕的是滑。”
他抬起头。
“先生,我们明天看这个药吗。”
赵闲还没答。
老陶端着一碗汤进来。
“先生,灯油我赊了一罐。”
“记我账上。”
“先生,你的账,记到哪一天。”
“记到我写不出字那天。”赵闲说。
灯油添了三回。
头一回添在阿石那盏,他抄书抄到灯芯发黑。
第二回添在周七那盏,他坐着不动,光看自己的手。
第三回添在小满那盏,他把纸压平,怕风把角吹起来。
添完,赵闲把油罐放回柜里。
罐底还剩一层。
三更前,阿石出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脸不对。
“先生。”
“怎么了。”
“坡那边,灯亮着。”
“你怎么知道。”
“上工的时候,我天天看那边。”他说,“亮了一夜。”
赵闲把灯芯压低。
“还有呢。”
“还有车。”
“几辆。”
“两辆。”阿石说,“进去的时候是空的。出来的时候,压得很沉。”
“装的什么。”
“包。”他说,“码得比人高。”
“往哪儿走。”
“往东。”阿石说,“东边有条水路。”
赵闲把灯芯压到最低。
灯还亮着。
“明天早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