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头一场雪 (第2/2页)
"是。"
"听说……"那人喘了口气,"听说这儿的堂,不烧香,不收香火钱。"
"不收。"阿豆说,"看病给诊金,没钱记账。"
"我不是来看病的。"那人说,"我是来问个事的。"
"问。"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
"我从雍州来。"
阿豆抬起头。
那人接着说:"我娘死在雍州了。热病。前后七天。我们一条巷子,七天里抬出去四个。"
"官府怎么说。"
"官府贴了告示,说是时气不调,让大家不要传谣言。"那人说,"可是先生,我娘不是谣言。"
堂里静下来了。
周长顺把手里的壶盖扣好,扣得很轻。
赵闲从案后站起来,走到那人跟前。
"你娘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热。"那人说,"烫得吓人。人渴,一直要水喝,喝了就泻。到后来,泻出来的东西……"他说不下去了。
"说。"
"泻出来的是米汤一样的水。"那人说,"我给她喂水,喂一碗,泻一碗。到第四天,她就起不来了。"
赵闲听完,站在那儿没动。
"你先坐下。"他说,"喝口水。"
阿豆把一碗水端过去。
那人双手捧着,没喝,眼泪先掉进碗里了。
"先生,"他说,"京里能不能治这个病。"
赵闲看着那碗水。
"水能治一半。"他说。
"另一半呢。"
"另一半,要看信走得快不快。"
那人听不懂。
阿豆也没全懂。
可是那天夜里,赵闲把匣子里的两封信并排摊开,又添了第三张纸。纸上记的是那人说的话:热、渴、泻、米汤样的水、七天。
记完,他把灯挑亮了些。
"阿豆。"
"在。"
"明天起,堂里多记一样东西。"赵闲说,"凡是口音是北边的,进门先问一句,家里那头,有没有死人。"
"问死了几个人?"
"问死了几个人,几天死的,死前是什么样子。"赵闲说,"一样一样记下来。"
"记这个做什么。"
赵闲把灯芯又挑了一下。
"疫这个东西,"他说,"来的时候不敲门。等它敲了门,就晚了。"
"咱们能做的,就是比它早一步听见。"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第二天一早,信使出北门,往雍州方向去。
马蹄踩开新雪,一路上,雪地上留下一串很深的蹄印。
蹄印后头,天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