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闭门的堂 (第2/2页)
"你这双手,认得三百味药,会炮制,会配伍。城外窝棚里几千口人,有几个认得藿香和野蒿的区别?"
"你不用,它就烂在门里。"赵闲说,"烂在门里,和没有,是一样的。"
老罗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
"先生,"他哑着嗓子说,"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怕。"
"我这条命,要是我再倒了,这堂就真完了。"
"怕,是对的。"赵闲说,"我也怕。"
老罗愣住了。
"你怕?"他上上下下打量赵闲,"外面传的,你是医术通神的人物,针到病除——"
"外面传的,是我拆掉的东西。"赵闲说,"拆掉的那些东西里头,头一样就是这种话。"
"我不是神。我进疫城之前,也夜里睡不着,也在想这一去是不是回不来。"
"那你为什么还去。"
赵闲朝窗外看了一眼。
雪光从窗纸透进来,屋里亮了一分。
"因为怕是躲不掉的。"他说,"疫来了,你闭门,疫不会绕着你走。它就在外头,在你街坊的井里,在逃难人的脚印里。"
"闭门躲疫,躲的不是疫,是心里那一问。"
"什么问。"
"'要是我不去做,谁去做。'"赵闲说,"这一问躲不了。闭门三个月,它会一直在。"
老罗不说话了。
很久,他扶着柜子,慢慢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抹了一把柜面上的灰。
"先生,"他说,"你说要开棚。棚里,缺不缺抓药的手。"
"缺。"赵闲说,"三十个病人里,有二十个要喝汤药。我带了方子,可没人配。"
"我配。"老罗说。
"你的怕呢。"
老罗拉开第一个药抽屉,抓了一把,掂了掂。
"怕,"他说,"给怕找点事做,它就不闹了。"
当天下午,城北那扇闭了四十天的门,重新开了。
门板上取下来两块,抬去了城外的棚——那里正缺门板拼桌案。
老罗坐在棚里药案后,一坐就是一天。
有人问他的堂还开不开。
他说:"开。疫好了就开。"
"匾还挂不挂。"
"堂本来就没匾。"老罗说,"往后也不挂。"
"治病要什么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