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第一夜 (第1/2页)
其实,比开棚更难的,是开棚前的第一夜。
那天夜里——城门还没开、棚还没搭、知州的话还没兑现——驿站堂屋里,挤了六十多个人。
白天,赵闲当众说了那句"你们学不学"。说完,人散了一半。
剩下的这六十多口,是天黑之后,一个一个,摸着黑又回来的。
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的,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不敢进屋,先在门外站着,看驿站里的灯火,看里头的人影走动。
看了半天,才有人试探着,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说。
门开了,寒气涌进去,人跟着寒气涌进去。
堂屋里,铺开的是几十张草席。每张草席之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这是进屋前,阿豆挨个量过、摆过的。
"睡下之后,不许并席。"他说,"席挨席,人就挨人。人挨人,咳出来的气就过人。"
有人不服气:"大冷天的,隔着一条胳膊,冻病了怎么办。"
"冻病了给姜汤。"阿豆说,"疫病了,谁也没法给你。"
那人嘟囔着躺下了。
后半夜,堂屋里此起彼伏,全是咳嗽声。
赵闲没有睡。
他坐在堂屋最里头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小几,几上一盏灯,一摞纸,一支笔。
每隔半个时辰,他起身,提着灯,从一张草席走到另一张草席。
看脸色。
摸额头。
听呼吸。
谁烧了,谁咳的声变了,谁半夜爬起来去了几趟茅厕——他一样一样,记在纸上。
灯影里,他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
阿豆原本在自己席上假寐,听着师父的脚步声来回,怎么也睡不着。
第三次脚步声经过时,他撑起来,跟了上去。
"师父,我来吧。你去睡会儿。"
赵闲把灯递给他。
"看什么,我说给你听。"他说,"先看脸色。发热的脸,颧骨那块是潮红的,眼睛里带水光。冻着的脸,红得发青,眼睛是干的。"
"再摸手心。发热的手心热、脚心凉。冻着的,手脚都凉。"
"分不清的,问。问渴不渴,问泻没泻。"
"实在分不清的,"赵闲说,"隔开,明天单看。"
阿豆提着灯,一张席一张席地走。
走到第十几张,灯芯爆了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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