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一碗水 (第2/2页)
"谢水。"他说,"也谢谢你们自己——孩子病了,你们没去灌符水,没去求香灰,一路抱到这儿来。"
"这一路的脚力,也是救他的一半。"
那夫妻俩将信将疑地走了。
走后,围观的一个人问:"小先生,那孩子到底是什么病。"
"热惊。"阿豆说,"小儿热过了头,就抽。抽的时候最怕两样——呛着,和掐人中掐出伤。"
"看着吓人,其实底子好的孩子,热退了就能缓过来。"
"那刚才……"
"刚才就是把热降下去,把水补进去。"阿豆说,"降热用水擦,补水用盐水。都是水。"
那人半懂不懂地点头。
阿豆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也想学?"
那人一愣:"学这个?"
"嗯。"阿豆说,"棚里天天来新人。我不能一双手看三百个。"
"我教你认热惊,教你擦浴,教你喂盐水。"阿豆说,"学会了,这一棚的孩子发热,你就替我守着。"
那人咽了口唾沫。
"我……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这个不用字。"阿豆说,"用手,用眼,用心。"
那天傍晚,泻棚的墙根底下,坐了七个人。
有帮工的汉子,有逃难的妇人,有一个半大小子。
阿豆站在前头,手里没有针,没有药,只有一个粗陶碗和一勺盐。
"头一课。"他说,"水怎么煮,煮多久,怎么放凉到手试得放进去不烫,怎么一点盐一点盐地加,加到什么味算对。"
七个人,学得极认真。
有人把阿豆说的每一个字,用捡来的炭条,一笔一笔,记在自己的破袄子内襟上。
不识字,就画。
画一口锅,锅底下画火,火旁边写个"滚"——字也是找人现学的。
天黑收课的时候,那个画锅的汉子问:"小先生,明天还教吗。"
"教。"阿豆说,"教到疫好。"
"疫要是不好呢。"
阿豆把碗里的水泼在雪地上,看着水汽在冷风里散开。
"疫会好。"他说,"疫从来都会好。"
"要紧的不是它会好。"
"要紧的是它来的时候,"他说,"咱们手里,得有比符水结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