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个伟大的人 (第2/2页)
“老头说这房子是他和师娘结婚的时候盖的,院子里的枣树是小飞哥出生那年他亲手栽的。”
“他脑子时好时坏的,清醒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说晓亮啊,我不能搬,搬了,秀兰和小飞的魂回来看,就找不到门了。”
陈晓亮的眼眶有些泛红,他赶紧抬手揉了揉鼻子。
“他还不让我们花钱修房子,说他自己是个大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没几年活头了。把钱花在一个快死的人身上,是造孽,不如拿去捐给山区上不起学的孩子。”
风穿过胡同,吹进院子里。
没掉光叶子的枣树枝条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陆扬转过头。
透过虚掩的木门往屋里看去。
陶老头已经吃完了饭,正把饭盒放在桌上。
他安静地坐在那,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墙上的风筝。
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沟壑。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悲伤,只有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释然。
陆扬看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又看向下面那张年轻时的合影。
青穹之索。
题目的名字在脑子里突然炸开。
人与天。
束缚与高飞。
评委会的那帮老头子出这道题,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是羁绊。
是那些扯不断,却又无形存在的线。
陶小飞去当兵,是飞上天的风筝,最后断线没回来。
师娘走了,也是断线的风筝。
那些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飞出去了,也是风筝。
老人就坐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手里死死攥着没有线的木轱辘。
他守着这个老房子,把自己当成了扎在废墟里的锚。
风筝飞走了。
放风筝的人把线缠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陆扬感觉后背起了一层战栗,仿佛灵魂都在与之产生共鸣。
要不说这种唯心的最阴了。
动不动就开悟。
这时。
姜浅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屑,看向陆扬。
“陶老师吃完了。”
陈晓亮赶紧站直身子。
“行,我进去收拾碗筷,等会还得回店里准备晚上的配菜。”
陆扬点点头。
“陈哥,你忙。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哎,行,今天这事真是谢谢你们了。”陈晓亮连连道谢。
陆扬拉着姜浅的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踩着胡同里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一路往外走。
姜浅转头看了一眼陆扬。
这人从刚才出来后就一直没说话,眉眼间的懒散也收了起来,精神的像嗑嗨了一样。
“你怎么了?”她问。
“太震撼了。”
陆扬停下脚步,反手握紧姜浅的手。
他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卡片机,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整套照片的结构和画面。
单幅照片压不住厚重的故事感。
必须上组照。
六到八幅的容量,足够把陶知行老人的一生和那个断线的风筝串联起来。
“走,回酒店。”
陆扬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干劲。
“不找灵感了?”
姜浅被他拉着往街口走。
“灵感已经找到了,现在回去拿机器。”
陆扬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拉开门把姜浅塞了进去。
要拍的东西,卡片机吃不消,必须把防潮箱里的单反和广角镜头扛过来。
陶老师称得上一句伟大。
而一个伟大的人,更应该被历史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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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