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诗动京城 (第1/2页)
第二天下午,江枫照常去田边的草棚坐着。
几个读书人陆续来了,都是郴州本地的士子,隔三差五就来请教问题。
今天来的是赵秀才和他带的四个学生,还有两个新面孔。
江枫给他们讲了半个时辰的《孟子》,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快结束时,一个学生忽然指着草棚墙上挂的字问:“江参军,这首诗是您写的吗?”
墙上挂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饮酒》这首诗,墨迹尚新。
赵秀才凑过去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念出声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念完诗,几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赵秀才转头问江枫:“江参军,这首诗能让学生抄一份带回去吗?”
江枫点头:“无妨,你们尽管誊抄便是。”
几个人连声道谢,拿了笔墨来誊抄。
抄完之后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三天之后,郴州城里开始有人议论这首诗。
赵秀才在私塾里给学生讲了这首诗之后,学生又拿回家给大人看。
一些喜欢喝酒发牢骚的落魄文人,读到“心远地自偏”之后,一个个都沉默了,然后争相传抄。
半个月不到,《饮酒》这首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郴州城。
茶楼里有人在念,酒肆里有人在聊。
连城门口卖菜的老汉,在忙里偷闲时都能哼两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虽然他未必懂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念着顺口,听着顺耳。
有商队从郴州出发,把货物运往衡州、潭州,路上闲聊时也把这首诗带了出去。
衡州的书生读到之后,又传到潭州。
潭州知州是个爱才的人,抄了几份,一份存档,一份寄给京城的老友。
前后不过两个月,这首诗就摆在了宰相李元载的案头。
送诗来的是李元载的一个门生,在潭州做幕僚。
信里写道:“李先生,此诗由江枫所作,近日在潭州流传甚广,学生读后颇为震动,不敢隐瞒,特抄录呈上。”
李元载拆开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纸笺。
他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一个被贬到郴州,几乎已经葬送了政治生涯的人,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下去。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嗯,开头还行。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读到这里,李元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李元载瞪大了眼睛。
“……”
读完整首诗,李元载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案头的烛火在轻轻跳动。
他是设计把江枫贬出京城的人。
从谏议大夫到郴州参军,江枫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官位,还有整个政治前途。
按理说,一个被贬谪的官员,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怨天尤人。
可江枫却写出了这样的诗。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李元载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咀嚼一块牛皮糖。
李元载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自认是棋手,是赢家。
可现在,一个被他陷害贬谪的小人物,一边在郴州种着豆子采着菊花,一边写了一首诗,隔空递到他面前,轻飘飘地告诉他——
你争的那些东西,我从来就不在乎。
李元载把诗笺搁在案上,沉默了很久,才对身旁的亲信感慨道:“这个江枫……太可怕了。”
亲信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向亲信,缓缓道:“你说,一个你压不住、打不垮的人,可不可怕?”
亲信后背一凉,低下了头。
李元载重新看向那首诗,指尖点着最后两句,慢慢念了出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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