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死亡不是终点 (第1/2页)
祝如愿的意识沉在一片很深的黑暗里。
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堵住她的口鼻,灌满她的胸腔,像是一整片深海倒扣在她的意识之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把她严严实实地封在里面。
她只能在其中无限下沉,悬在一个连时间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可她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每每搏动一下,那股沉闷的声响就顺着骨血传遍全身,提醒她:你还活着。
除此以外,她能听到别的声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低很哑,一遍又一遍。
祝如愿想回应,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听着。
声音没有停,那人还说了很多很多话,絮絮叨叨的,断断续续的,似乎只有仗着她当下听不见,也无法回应,才能自言自语似地将这些心里话全部倒出来。
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音节,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可她听得出来,那人情绪很不好,像是在悲伤,又像是在忏悔。
当祝如愿想再去分辨清楚这人到底是在说什么的时候,胸口的撕裂感就越来越明显。
那种痛是忽然炸开的,从胸膛正中向四面八方撕扯,每一寸都在灼烧绞痛,痛得她浑身发抖,连同她的意识在黑暗里蜷成了一团。
好痛。
好痛好痛。
祝如愿疼得意识一阵一阵地发白,可她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生出一个很坚定的念头——
醒过来。
再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然后伸出手去摸摸他,告诉他可以不用那么难过。
祝如愿就在这被剧痛撕扯得几乎散架的意识里挣扎着,像一粒还没被风吹灭的小小火星。
她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很轻地动了动指尖。
......
紧接着,她撑开沉重的眼皮,窥见一丝光亮。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天花板、灯管、窗帘,过了好几秒才一点一点聚拢成清晰的轮廓。
鼻间有一股干净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气味,从鼻腔一路灌进肺里,把黑暗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恍惚冲得干干净净。
太好了——
他们都活着回到大夏了!
当然,所支付的代价也很大就是了。
祝如愿很想笑一声,嘴角刚牵了牵,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胸口脏腑之间的剧痛便涌了上来,带着每一寸皮肉和骨头在叫嚣的锐痛,随着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撕扯翻搅。
祝如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缓了很久,她才慢慢偏过头,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床边。
卜离坐在一边的陪护椅子上,手肘抵在扶手上,支着头,睡着了。
他侧身对着她,姿势有些别扭,像是坐着坐着撑不住困意,就这么将就着睡了过去。
接连的战斗与变故让他的身体很疲惫,脸上还留着在高天原被划出的几道浅痕,结了薄薄的痂,横在颊侧。
卜离平日里不善言辞,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冷硬,可到了这个时候,这张异常年轻的脸闭上眼,便格外宁静。
那些锋利的东西全都收了回去,为他整个人都削去了一层棱角,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来,干净、安静,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累极了的普通人。
如果没有迷雾的出现,这个世界是否就能像她原本的世界那样不必如此沉重呢?
大概是低着头的缘故,碎发从额前垂落下来,细细的一绺,正搭在他眼睑上。
他呼吸又轻又浅,每一次呼吸带得那绺碎发微微晃动,发梢像个小刷子一样来回刮过他的眼睑。
似是有些痒,他的眼睑颤了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醒。
祝如愿看着那绺碎发,看了很久,没忍住抬起了手。
手背上扎着镇痛泵的置留针,透明的管路贴着皮肤蜿蜒向上,牵扯着皮肉,一动就是一阵钝痛。
可她还是很慢很慢地把手抬了起来,指尖朝着他的方向伸过去,想要将那绺碎发拨开。
就在指尖将要碰到的瞬间——
卜离睁开了眼。
他抬起头,碎发从额前滑开,露出底下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
两人四目相对,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失色,眉宇之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灰。
是衰败之象。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棵正在从内部枯萎的树,叶子还挂在枝头,可叶脉里的水分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生命也好,生气也好,总之是那些本该属于活人的东西,正从她身上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流失。
......啊,真丑。
她居然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祝如愿先弯了弯嘴角,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却还是一如往常那样打招呼:“早上好啊,队长。”
没有回应。
卜离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唇线抿得紧紧的,绷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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