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容纳之所 (第2/2页)
随后,他便离开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一寸一寸地远去,直到被雨声完全吞没。
叶梵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再次望向窗外。
整座城市都像是被泡在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告别里,连呼吸都带着潮气。
原来——
这反常的雨,竟是山河同悲。
......
昆仑虚。
昆仑镜内,映出一片向阳的繁花,还有那个苦苦哀求祂的凡人。
西王母轻轻叹了口气,广袖一拂,将祝如愿的灵魂摄入了昆仑虚。
灵魂落入昆仑虚的瞬间,藏于时光剪影之下的藏剑山脉,忽然发出一声近乎低吟的震颤,震颤从山体深处传来,沿着山脊蔓延开去。
那些剑,皆是西王母这百年来的闲暇之作。
沉睡的兵魂忽然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争先恐后地想要破鞘而出,想要归于那道灵魂的麾下。
剑光冲天,满山的剑意共鸣,嗡嗡之声汇成一片浩荡的潮,在昆仑虚的山谷间回荡不休。
西王母看着那片震颤的藏剑山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
这些剑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神器,却也是用天地灵材锻造。
忽然都变得好不值钱的样子,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要被其驱使,想要为其所用。
瑶池之内,灵气氤氲如雾,丝丝缕缕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那道强横的灵魂温柔地包裹其间。
西王母端坐于白玉台上,广袖轻垂,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的灵光,一点一点地渡入那道灵魂之中。
祂对这道灵魂有些好奇。
灵魂盘踞在瑶池中央,明明安安静静,却让周遭的灵气都为之微微震颤。
西王母见过无数魂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道。
它有着一种近乎本源的厚重,浩瀚而磅礴,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东西,带着某种祂说不清道不明的高阶气息。
祂微微凝神,试图循着这道灵魂的气息探其出处。
可灵光刚刚触及那灵魂的核心,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了回来。
那力量不凶,甚至还有些温柔亲和,却不容置疑地将祂挡在了外面,竟像是触及了某种更高处的法则。
西王母的指尖微微一颤,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以祂当下的分身之力,窥不透,或许要等三清轮回归来,以本体之力,才能查探一二。
西王母收回目光,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一个灵魂若是有太过清晰的自我、太过固执的意志、太过浓烈的执念,它便很难被装入一具新的躯壳里。
最终,祂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重的心思,若是累了,便先忘记吧。”
灵光落下,无声地渗入那道强横的灵魂之中,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试图去抚平那些太过沉重的不肯放下的东西。
西王母早已取来了灵渊中蕴养出的那朵黑茶花,又取来了数种稳固灵魂、滋养肉身的灵丹妙药与天材地宝......似乎还是不够。
祂沉默了片刻,抬手唤来身侧一位红裙侍女:“去丹殿,将那黑色丹壶取来。”
红裙侍女闻言有些怔住,却依旧顺从地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寻常丹药皆是银色丹壶,唯独永生不朽丹藏于丹殿深处,是用黑色丹壶和白色丹壶容纳。
黑色丹壶底下,用朱砂镌刻着三个字:永生丹。
永生不朽丹,本是数千年前灵宝天尊为了渡天地大劫而炼制的丹药。
可丹成之日,天雷轰落,九霄雷火劈碎了丹炉,也劈开了那炉仙丹。一炉之丹,就此分作两枚——永生丹与不朽丹。
两千年前,不朽丹阴差阳错,早已不在昆仑虚中,便只余下这枚永生丹。
西王母捧着那只黑色丹壶,有些迟疑。祂不知道,此刻做的这个选择,究竟值不值得。
然众仙求仙问道,讲的是一个顺应天命。
或许这道强横的、来历不明的灵魂,正是天命送来的;或许她能在此次天地大劫中,为这摇摇欲坠的世间,带来一线破解之法。
躯体的炼制,非一朝一夕之功。
黑茶花虽性至柔至韧,可要与其他天材地宝与永生丹融合,仍需灵力日复一日地淬炼,直到肉身的强度足以容纳这道强横的灵魂。
西王母本来打算,将那道的灵魂暂且置于昆仑镜中温养。
昆仑镜是至高神器,镜中自有天地时序,可容纳万物,温养灵魂自是不在话下。
可灵魂落入镜面的瞬间,整面昆仑镜猛地一颤,镜面如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一圈叠着一圈,越荡越急。
它拒绝被容纳,或者说,昆仑镜容纳不了它。
至高神器,竟也盛不下这一道灵魂的浩瀚。
偌大的昆仑虚,好歹也是大夏的一处神国,居然连一处能容纳这道灵魂的地方都没有。
西王母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奇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就在此时,那道灵魂忽然动了,朝着昆仑虚的边界飘去,越来越远......似是终于找到了方向,再不肯停下来。
红裙侍女抬头看见,脸色一变,失声道:“娘娘,这道神魂要飞走了!”
西王母端坐不动,目光追着那道灵魂远去。
“无碍,她暂时离不开此方世界。”
“娘娘,那这神魂会去哪里?”
西王母沉默了一瞬。
那道灵魂已经飘到了昆仑虚的边界,在云霭与灵气的交界处停了一停,便飘去了人间。
西王母收回目光,缓缓垂下眼帘。
“......可以让她心安的归处,或是天地间任何可以容纳她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祂的推断,
西王母更认同前者——毕竟连至高神器都无法容纳,天地间还有何处能容纳这道灵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