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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太迟太迟

第164章 太迟太迟 (第1/2页)

咔哒一声细响,房门轻轻扣合落锁。
  
  那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像一把钝刀,将门外所有的风声、人语与烟火暖意尽数斩断,沉沉死寂瞬间倾覆而下,密不透风地裹住王免。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暗下来,一片沉甸甸的安静压在他每一次试图呼吸的间隙里,压得他胸腔发闷,连同吞咽都变得极其艰难。
  
  王免的脊背挺直,肩线绷着,整个人维持着一种在外人面前撑出来的、最后一点体面的姿态。
  
  这些日子,他用无尽的任务填充昼夜,紧绷神经麻痹感知,逼着自己冷漠、忙碌,任由心底那份无以复加的哀恸反复地在内里撕扯。
  
  抑制的悲痛并没有因为时间消耗,反而在门一关的那一刻,将所有强行搭建的理智壁垒轰然崩碎。
  
  在这片独处的寂静里,那些被千万次压制的悲恸,终于如同潮水般轰然决堤,顺着经脉血肉浸透四肢百骸,无情地吞没了他。
  
  王免苦笑了一声,吐出一点气音,似是自嘲。
  
  是吗?
  
  她对我是不一样的吗?
  
  那我对她,又是特别的吗?
  
  可是......现在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他来说,现在知道,已经太迟太迟了。
  
  王免再也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了。
  
  那点体面没撑住一会,他逼着自己不去想的东西,就全涌上来了,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她的笑,她的挑眉,她说话时往上扬的尾音,一样一样地翻上来,挤在他脑子里,挤得他快要装不下。
  
  高压紧绷的神经彻底断弦,浑身筋骨骤然脱力。
  
  王免拖着身子走到床边,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万般疲惫地倒下去。
  
  床垫重重地陷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他把那两个木盒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整个人蜷缩着,下巴抵在木盒的边角上,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双眼无力地半阖着,脸颊异常灰白,眼中只余下一片死寂寒凉。
  
  “如愿,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怎么不回来怪我呢?”
  
  王免张了张嘴,想哭,喉咙却被涌上来的悲痛堵死,只能从齿缝间挤出一点微弱的、嘶哑的气音,每一次吞吐的气息都裹挟着细碎的颤栗与酸涩。
  
  “都怪我,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他的嘴唇在发抖,胸腔被愧疚与思念胀满撑碎,情绪早已濒临彻底溃决的边缘,眼眶干涩得发疼,可他却偏偏哭不出来。
  
  “我在东海救了万万人,为什么唯独救不了你?我真的好没用啊......”
  
  无论他再怎么不甘,再怎么嘶吼,都是徒劳。
  
  祝如愿不会回来了。
  
  那天在京华山上,她透支神墟,把那些已经流失的寿元一点一点渡回他体内。
  
  然后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你再用时间回溯承担因果,我就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但王免也没想到他的一次失诺,却是如今全变成了再也够不到的东西。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生死,一整条他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时间长河。
  
  “求你别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你回来好不好......”
  
  王免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深入骨髓的颓然与自我厌弃。
  
  他把脸埋进木盒的边角,心房一下一下地抽紧,悔恨在胸腔里翻涌撕扯,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扎破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泪水终于从干涩的眼眶里溢出来,起初只是几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木盒的边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不是故意拍开你的手的,我是怕你又想要弥补我的寿元,而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如愿,我是不想失去你……”
  
  可那几滴泪水之后,便再也止不住了。
  
  眼泪汹涌,如同积攒了太久太久的堤坝终于溃决,滚滚地淌过鼻梁、嘴角、下巴,浸湿了碎发。
  
  王免没有抬手去擦,也根本没有力气去擦,就那样任泪水肆意横流,把整张脸泡得狼狈不堪。
  
  他一边呢喃低语,一边痛哭,声音断断续续,被泪水泡得发软,每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我错了,我再也不用回溯时间承担因果了,你怪我吧......”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每一次呼气又都拖着一串破碎的哽咽,氧气只能从狭窄的缝隙里艰难地挤进去。
  
  王免的鼻尖通红,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睫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每一次眨眼都牵扯着更多的泪滚落下来。
  
  他抱着木盒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下巴抵在木盒的边角上,磕得皮肤发红也浑然不觉——他只是怕连这最后的一点东西都会消失。
  
  “你回来怪我好不好......你骂我,你打我,你怎样都好......你别不回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涩的味道混着沙哑的哭腔,声音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越来越哑,越来越轻,像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走,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还在本能哀求。
  
  王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哭到后来,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偶尔猛地抽一口气,整个人跟着一抖,然后又陷入更深的哽咽里。
  
  “祝如愿......祝如愿你回来......我求你了......”
  
  这和平时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王免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抱着心上人送给他的礼物、哭到几乎喘不上气的、笨拙又无助的可怜人。
  
  破碎的哀恳在空间中回荡,不知是说给已逝之人,还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那些他曾经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子,好似心上人死后,往日的不可一世和意气风发之态都因为祝如愿的死亡,而渐渐消磨。
  
  王免在这片无人深渊里苦苦挣扎,从仓惶哀求,到最终堕入死寂。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变强,不被祝如愿落下,当下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却没想到东海那次,居然是最后一面。
  
  祝如愿被须佐之男用天丛云剑贯穿身体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王免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猛地捂住了身上曾经被钢架贯穿的两处要害。
  
  手指死死按着那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掌心底下皮肤骤然绷紧的触感,似是时隔多年,身体还记得那两处贯穿,还有那被冰冷金属碾过血肉骨骼时,那种足以把人活活撕碎的剧痛。
  
  那是在成为神明代理人之前,还在上课的他得知了父亲重伤的消息,匆匆跑出校园,拦下一辆出租车。
  
  而后,酒驾的大卡车飞速朝他们撞来,紧接着尖锐的刹车声在十字路口响起,钢铁小车在雨夜中接连翻滚。
  
  被挤压的车身内,他被两处钢架贯穿要害,血肉模糊,剧痛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机流逝,一点一点遁入黑暗。
  
  如果不是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及时出现救了他,那么他现在已经死了。
  
  可王免实打实地经历过一次死亡,也体会过身体渐渐冰冷失温、五感褪去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很孤独,很难过,很害怕。
  
  祝如愿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感受呢?
  
  一想到这里,王免的眼泪还在流,哭声却渐渐弱下去,不是不痛了,是痛到极处,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地落在木盒的边角上,然后木然地打开其中一个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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