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卢象升 (第2/2页)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捏在手里,沉默了。
这信上的内容太野了。
这位唐王在信里告诉他,说他已经在南阳城中开了府库,募了私兵,打算亲自领着这支队伍出城,到新野一线与他合兵一处,共拒贼军。
对方还特意强调,他与南阳知府陈振豪素来不和,信不过此人。
所以募来的兵丁不会交给府衙,而是打算全数交给卢象升来统领。
卢象升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灌了一口,然后往手里吐了些水,抹了把脸。
接着又把信纸重新看了一遍,跟刚才瞧见的内容一样,他并没有眼花。
可这.....
一个藩王。
私开府库,招募私兵,还要亲自领兵出城。
这三件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朝廷的御史言官们弹劾到天荒地老。
三件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弹劾的问题了,是直接削爵,然后送进凤阳高墙终身圈禁的下场。
他卢象升身为外官,领兵出勦都要先上奏疏,打个时间差才敢动身。
可这位王爷,二话不说自己就干起来了,他是疯了吗?
卢象升把信纸放下,看着跪在面前的信使,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道,
“你家唐王殿下,如今尚且年幼吧?”
信使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但凡年龄大点,都干不出这种事。
卢象升默默地想,然后便听那信使道,“我家殿下今年三十有四。”
噢,三十四,不是十四。
这就不是年轻气盛能解释的了。
卢象升默了片刻,又问,“那殿下为何......”
话一出口,他又顿住,随后把“如此鲁莽”换成了更委婉的说法,“他的性情,素来如此吗?”
信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尽管不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但也知晓自家王爷在城中募集私兵之事,两者结合起来,猜也能猜到几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卢象升透了透底:
“回将军,因些许原因,殿下自小便被囚于府中地牢之内,一关便是十六年。
三年前老唐王薨逝,殿下才得以出狱,并袭爵唐王。或许是幽居太久,殿下性情....确实与常人略有不同。”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卢象升顿时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拢共活了三十四岁,被关在地牢里十六年,半辈子都在牢里待着,性情古怪一些,可以理解。
而且反正已经被关过十六年了,等事发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关回去。
说不定凤阳高墙的条件比他当年待的地牢还好些。
但问题是....
卢象升又看了看信上的内容,一时拿不准主意。
和藩王私相授受兵权,往大了说,是图谋不轨,往小了说,是僭越违制。
以今上的脾性,若是事后追究起来,他这个郧阳抚治绝对会遭受处置。
但信上那一行字像一把钩子,牢牢钩住了他的心。
朱聿键想和他合兵一处,还愿意将募来的壮丁全数交由他来统领。
合兵,意味着兵力可以集中调配,不必各自为战。
交兵权,意味着这位王爷不是在跟他摆谱,而是真心想打这场仗。
他手中的天雄军只有三千来人。
加上朱聿键募来的南阳壮丁,哪怕只有两三千,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生力军。
卢象升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北风从伏牛山的方向刮过来,把他身上那件磨得发白的青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如果自己不应,与唐王各自为战,怕是挡不住贼军。
张贼的兵力可比去年要多的多,号称拥兵十万,这当然是虚数。
但三五万总是有的。
如果应下,打赢了,将贼军堵回去,一切都好说,皇上也不至于降下太大的罪责。
打输了,自己战死沙场,皇上未必会追究一个死人的责任。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该应的。
心中做了决定,卢象升不再犹豫,低下头看着那位信使,
“请回去转告唐王殿下。此事,卢某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