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冬至 (第1/2页)
这是天亮得最晚的一天,养心殿的炭盆从四更天就开始烧,刘安添了两次炭,又灌了三只手炉——一只放在御案角上,一只塞在偏殿萧怀瑾的被窝里,还有一只他自己揣着。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御案上的纱灯晃了好几下,萧凛伸手把灯罩扶正,继续批折子。朝会散了之后,他的朝服还没换下来,冕旒搁在案角,十二旒白玉珠在纱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萧怀瑾从偏殿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碗。
“父皇!”他把碗放在御案上,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几滴汤汁溅出来洒在旁边的折子上。他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被萧凛握住了手腕。
“当心烫。”
萧凛把他拉到一边,低头看那只碗——是一碗饺子,个头比御膳房的大了一圈,皮子擀得厚薄不均,有几只已经煮破了,馅从裂缝里挤出来。萧怀瑾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儿臣包的。嬷嬷以前教过——冬至要吃饺子,不吃会冻耳朵。”
萧凛看着那碗破了的饺子。奶嬷嬷走了快两个月,这孩子把她的手艺留下来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破了皮的放进嘴里。馅是羊肉胡萝卜的,味道倒是不错。萧怀瑾趴在案边眼巴巴盯着他,等他咽下去才问:“好吃吗?”
“咸了点。”
萧怀瑾的脸垮了半寸。
“但比御膳房的好。”萧凛又夹了一只。
萧怀瑾的脸重新亮起来。他跑回偏殿端了另一碗出来,碗里只有三只,他坐在软榻上小口小口地吃,吃到第二只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父皇,冬至为什么要祭天?”
“敬天法祖。天子代天牧民,冬至是一阳之始,要在这一天谢天。”
“那祭天的时候,天能听见吗?”
萧凛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
“听不见。但为君者要假装听得见。敬畏不是做给天看的,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萧怀瑾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又夹起最后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儿臣以后也要祭。萧凛没有接话,只是把案角的手炉往他那边推了推。
午膳之后,各宫送来的冬至贺礼陆续到了。静妃送了一碟素馅饺子和一小坛自酿的桂花酒。贤妃送了一大盘豆沙馅的甜饺子和新做的棉袜,给萧怀瑾。萧玥在他母妃的礼单背面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玥”字,大概算是签名。俪嫔送了一条手织的围巾,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用的是藏蓝色毛线——衬杏黄的袍子刚好。德妃也送了东西,是一本手抄的经文,纸页泛黄,扉页上盖着一方小印。
萧怀瑾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软榻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写回帖。然后把所有回帖叠好交给刘安,让他一一送到各宫。
萧煜是下午过来的。他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兔毛手笼,白绒绒的一团,比他自己的脸还大。手笼是沈明珠做的,兔毛是从萧煜那只灰兔身上梳下来的——积攒了整个秋天,挑了最软的一批。萧煜把手笼往萧怀瑾手里一塞。
“母妃说,写字的时候套在手上,暖和。”
萧怀瑾把手笼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右手套进去试了试。兔毛又轻又软,套在手上像捂了一团云。他抬头问:“你母妃的手艺真好。上回做手套,这回做手笼——你母妃是不是什么都会做?”
萧煜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又摇头。
“母妃会做很多东西,但她不常做。”
萧怀瑾把手笼摘下来放在案角,和自己灌的那只铜手炉并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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