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复课 (第1/2页)
天还没亮透,寝殿里已经有了轻轻的衣料窸窣声。
萧怀瑾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先看见了一盏昏黄的宫灯。灯影落在地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由宫人服侍更衣。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父皇!”
榻上的小团子一骨碌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萧凛回过身,见他醒了,抬手让替自己整衣带的宫人退开,走到榻边来。
“醒这么早做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还是凉的,才稍稍放下心。
“今天要去上书房。”萧怀瑾说得很认真,眼睛都比平日亮,“儿臣不能迟到。”
萧凛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现在就穿鞋往外跑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病了两三日,整个人都被拘在养心殿里,确实把这小皮猴子憋坏了。
“时辰还早。”萧凛把被子重新给他拉上去,“再躺一会儿。”
“我不困了。”萧怀瑾立刻摇头,摇完又补了一句,“真的。”
萧凛没拆穿。他叫人端了温水进来,亲自拧了帕子给儿子擦脸。萧怀瑾坐在榻边仰着小脸让他擦,还不忘提醒:“父皇,今日是你答应儿臣可以去上课的。”
“朕记得。”
萧凛把帕子放回铜盆里。
“但只去半日。午时之前,刘安会把你接回来。”
萧怀瑾本想再争取一会儿,见父皇语气强硬,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得乖乖点了点头。
“半日就半日。”
萧凛嗯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洗漱更衣过后,太医院正又被叫来给太子请了一遍脉。老院正请脉后躬身。
“禀陛下,殿下热虽退净了,底子还虚,今日若一定要去上书房,也不可久坐劳神,更不可见风。”
“听见了?”
萧凛坐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见了。”
萧怀瑾坐得端端正正,心里却在犯嘀咕,自己哪里有那么娇气。
早膳摆上来时,萧怀瑾原本还想快些吃完快些出门,可今日膳桌上多了一盅党参山药粥,一碟清蒸鸡丝,还有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怎么看都不像能让他很快出门的样子。
他盯着那碗药看了一会儿,小声问:“父皇,能不能等回来再喝?”
“不能。”
“那能不能只喝一半?”
“不能。”
萧怀瑾叹了口气,捧起药碗一口一口往下咽。药苦得厉害,他喝到最后,眼睫都被苦得轻轻发颤。萧凛把早就备好的蜜渍梅子递到他嘴边,他立刻张口含住了,才压住嘴里的苦意。
萧凛看他把药喝完,才算真正点了头,“去吧。”
今日风比昨日小,天色却阴着。出养心殿的时候,廊下站了一溜随侍宫人,手炉、披风、药包样样都备得齐全,阵仗大得像要送小太子出远门。
萧怀瑾看了看那架步辇,又看了看养心殿到上书房并不算远的宫道,试探着开口:“父皇,儿臣能自己走过去吗?这么多人……”
“不能。”
“……就一小段。”
“不行。”
萧怀瑾不吭声了。
昨晚下榻时那一下踉跄,显然被父皇记到了现在。
萧凛亲手替他拢好外头那件月白绣云纹的小斗篷,又把毛茸茸的风帽往他头上一扣,原本清清秀秀的小太子立刻变成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白团子,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萧怀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帽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很像萧玥过年时吃的那只汤圆。
萧凛一直站在殿门前看着,等步辇转过宫道,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正殿。
上书房今日比平日暖和了些。炭盆添得足,窗缝也都让人细细糊严了。萧怀瑾一进去,周汝成便已起身相迎。
“殿下今日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劳太傅挂心,我已经好多啦。”
萧怀瑾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刚说完,就看见萧煜已经坐在案后冲他挤了挤眼,案边还给他特意腾出了一块地方。
萧兰和萧芮也到了。萧兰手边放着个小暖炉,一见他坐下,便顺手推了过来。
“这个很暖和的,给你。”
萧芮没说话,只把一枚新做的书签轻轻放到他书册上。书签是细竹裁的,上头用淡金色画了一尾小龙,龙尾卷成云纹,看着很精致。
“给我的?”萧怀瑾小声问。
萧芮点点头,声音很低:“我给大家都做了一个。”
“好看。”萧怀瑾如获至宝,立刻夹进了书里。
周汝成见几个孩子都坐定了,没有一上来便讲新课,而是先问了萧怀瑾一句:“殿下前两日看《水经注》,看到了哪一篇?”
“看了河水东注那一段。”萧怀瑾坐直了些,想了想,把自己这两日记住的几句慢慢说了出来。因是病中断断续续看完的,他并不能一字不差地背全,可讲起大意来却很清楚,还顺便提了两句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
周汝成听完,眼里有了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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