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旧印 (第1/2页)
次日一早,天色仍旧有些阴。
昨夜那场雨把宫道冲得发亮,廊下的风也凉了不少。萧怀瑾睁开眼时,父皇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翻身坐起,低头去穿鞋。
洗漱、更衣、用早膳,流程结束,等到了上书房,周汝成一眼就看出他没睡足。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这几日连续的阴雨天把这几个小家伙闷坏了,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更何况,小太子殿下现在也算是正式在陛下的指导下开始处理事情了,这几天随他好了。
散课后,萧怀瑾没有在外头耽搁太久,抱着书便回了养心殿。
刘安站在廊下,一见他来,立刻迎上前。
“殿下回来了。”
“父皇呢?”
“陛下在里头。孔将军、太仆寺的人,还有两个从军马场传进来的老马倌,都在。”
萧怀瑾心里一动。
军马场?
“陛下说了,殿下若回来,直接进去就是,不用通禀。”
萧怀瑾点点头,把书递给一旁的小太监,自己掀帘进了正殿。
孔武立在左侧,身上还是惯常那股肃杀劲儿。太仆寺来了个四十来岁的主簿,最边上则站着两个老马倌,一个头发花白,一个左腿微跛,都垂着手,神情局促得很。
御案上摊着几本册子,还有一张被展开的马印拓样。
萧凛坐在案后,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一下。
“回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
“坐吧。”
萧怀瑾照旧坐到了御案旁边那张小几前。一坐下,目光便忍不住往案上那张拓样看去。
那是几个马印的对照拓样,有新有旧,有的边缘清楚,有的却模糊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层一样,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孔武正在回话。
“臣已经查过军中旧例。边军战马调营,必须验齿、验印、验骨。若是病马报废,更要由马官、司簿和押送之人三方核对,按理说,不该出这样大的纰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名老马倌身上。
“可若有人存心做手脚,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旧印若先磨过一遍,再拿新印重烫,远看是能糊弄人的。只是这种东西,纸上看不清,真正懂马的人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问题。”
萧凛嗯了一声。
“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名老马倌立刻上前,跪了下去。
萧凛把案上一页册子推过去,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看这个。”
左腿微跛的那个老马倌颤巍巍伸出手,把那页册子捧起来,看了两眼,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陛下,”他声音沙哑,“这上头记的是建熹五年冬,太仆寺往朔方补入新马一百六十匹,其中有八十匹,是河西老种马。”
“有何不妥?”萧凛问。
那老马倌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河西老种马耐寒、耐跑,骨架也宽,是边军最爱要的马,可惜养育起来很是费事,数量并不多。若真送去朔方,这数目…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也跟着开口:“是啊陛下。河西老种马向来紧俏,京里若一下拨出八十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何况建熹五年那会儿,北边又不只朔方一处缺马。”
太仆寺那位主簿脸色已经变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道:“也、也许是当年情形特殊……”
“特殊?”孔武冷笑一声,“若真特殊,你们太仆寺的底档里,为何没有调拨河西马的先簿?”
一句话落下来,那主簿顿时闭了嘴。
殿里静得有些吓人。
萧怀瑾坐在旁边,也听出来了个大概。若朔方当年账面上拿到的是好马,实际上却只拿到一批被动过手脚的马,那问题便严重更多,那可是军马啊。
萧凛抬手,点了点案上那页册子。
“继续说。”
那老马倌不敢迟疑,忙又低头看了两眼,声音更谨慎了些。
“还有一处……这上头写,补入朔方的新马里,有三十余匹是病愈后重入册。可病马若真伤过腿脚、伤过筋骨,就算养好了,也极少再往边军送。”
他说到这里,额头都见了汗。
“真要送,多半也是送去宫苑、围场,或留作驮马,不该混进朔方骑营。”
萧怀瑾忍不住攥紧了袖口。
“也就是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楚地落进了殿里每个人耳中,“朔方当年账上收的是好马,实际拿到的,未必是好马。”
孔武抬眼看了看太子,拱手道:“殿下说得不错。”
萧凛侧过头,目光落到萧怀瑾脸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这一点默许,萧怀瑾安心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眼那页册子,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抬头问那两名老马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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