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局 (第2/2页)

萧凛看了他一眼。
　　
　　“这一桩，算是结了。”
　　
　　“那更早的呢？”萧怀瑾低头看着小几上的纹路，慢慢道，“建熹五年之前，会不会还有别的人？”
　　
　　这回，萧凛沉默得久了一些。
　　
　　许久，他才道：“会。”
　　
　　萧怀瑾抬起头。
　　
　　“那为何不继续往下查？”
　　
　　萧凛摸摸他的头：“查案，不是为了把所有旧账都翻个底朝天。”
　　
　　“朕当然可以再往建熹五年更前头查，可以再牵出更多人。可到了那一步，朝堂上就会乱起来，也免不了有人胡乱攀咬。”
　　
　　萧怀瑾安静听着。
　　
　　“如今人拿了，马追了，银子也能补回去。朔方那边先稳下来，才是要紧事。”萧凛看着他，“至于更深的那一层，以后若有机会，自会再翻。但不能为了查得更深，就让眼前该补的东西继续拖着。”
　　
　　萧怀瑾慢慢点了点头。
　　
　　萧凛见他神色已经清明过来，便又问：“那你说说，今日这一课，你学到了什么？”
　　
　　萧怀瑾想了想，认真答道：“学到有些案子，不能只想着查得多深，还要考虑当下的情况。”
　　
　　“还学到……”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父皇，“刀落下去，不只是为了杀人。”
　　
　　萧凛眼底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杀鸡儆猴。”萧怀瑾低声道，“也为了让那些还活着的人，别再继续受前头这些人的害。”
　　
　　殿里静了静。
　　
　　片刻后，萧凛伸手，把他招到近前。
　　
　　萧怀瑾走过去，下一刻便被父皇揽进怀里，坐到了腿上。他愣了一下，耳根顿时热起来，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头顶落下来一句很轻的话。
　　
　　“这回学得不错。”
　　
　　萧怀瑾心里一下就开心了，连方才那点沉闷都散开许多。他下意识往父皇怀里靠了靠，小声道：“儿臣今日坐了一整天，可认真了。”
　　
　　“嗯。”萧凛垂眼看他，“也快困了一整天。”
　　
　　话音刚落，萧怀瑾便不争气地打了个哈欠。
　　
　　他自己都愣住了。
　　
　　萧凛却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替他把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困了就说。”
　　
　　“儿臣还想陪父皇一会儿。”他小声嘟囔。
　　
　　“案子已经结了。”萧凛淡淡道，“你今日的差事，也完了。”
　　
　　“那父皇呢？”
　　
　　“朕还有几封折子要批。”
　　
　　萧怀瑾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道：“那儿臣陪着父皇。”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说话，也不添乱。”
　　
　　萧凛看了他一眼，眼底带了点笑意。
　　
　　“行。”
　　
　　于是那晚，养心殿里烛火一直燃到很晚。
　　
　　萧凛在案后批最后几封善后手谕，萧怀瑾则抱着一本书，靠在一旁软榻上。起初他还真撑着精神在看，后来眼皮越来越沉，书页半晌也不翻一页。再过了一会儿，便靠着软枕，迷迷糊糊睡着了。
　　
　　萧凛搁下笔，起身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书轻轻抽了出来。
　　
　　小太子睡得不沉，被这么一动，眼睫颤了颤，下意识便伸手去抓，正好抓住了父皇的衣袖。
　　
　　“父皇……”
　　
　　“嗯。”
　　
　　“你忙完了吗？”
　　
　　“快了。”
　　
　　萧怀瑾困得声音都含糊了，轻轻“哦”了一声，便又往父皇袖子上蹭了蹭，重新睡过去了。
　　
　　萧凛低头看着他，眸色一点点软下来。
　　
　　这孩子今日听了那么多东西，心里必定是怕的。可偏偏到最后，最惦记的却还是陪在自己身边，等自己一起去睡。
　　
　　倒像是怕他这边一忙起来，又会忘了歇着似的。
　　
　　想到这里，萧凛不由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
　　
　　“后头的事，朕替你看着。”
　　
　　这些东西，总要一点一点学。
　　
　　他的孩子还小，不急。
　　
　　萧凛垂眼看着榻上睡熟的小太子，许久，才轻轻把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拢进掌心里。
　　
　　“慢慢来。”
　　
　　“朕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