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符 (第1/2页)
不多时,药便端了上来。
萧怀瑾坐在父皇怀里,看着那碗药,皱了皱鼻子,看着就好苦的样子。萧凛看在眼里,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太苦了?”
“苦也得喝。”萧怀瑾立刻道,“不喝怎么好?”
“倒像个小太医。”
“我才不是。”他说着,目光仍盯在药碗上,生怕父皇下一刻便让人直接端回去。
萧凛看得有些想笑,到底还是伸手把药接了过去,当着他的面一口口喝干净了。萧怀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一碗见底,才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可满意了?”萧凛把空碗放回去。
“还没有呢。”
“嗯?”
“还要早些睡。”萧怀瑾一板一眼道,“不能再看折子了。”
刘安在旁边听着,简直想替太子鼓掌。整个宫里,也就太子殿下有这个本事管着陛下了,不然怕是今日陛下又得熬到很晚,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萧凛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叹了口气。
“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
“那你若骗我——”
“朕若骗你,”萧凛不咸不淡道,“你便再哭一场?”
萧怀瑾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反驳:“我才不会。”
“放心吧,朕今夜会早些睡的。”萧凛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倒是你,明早眼睛肿了让他们看到,自己去想说辞。”
萧怀瑾轻哼一声,小声道:“那父皇现在就和我一起休息,好不好?”
“你先睡,这会时辰还早。”
“我不要,父皇看起折子来就不愿意睡了。”
这话说得太理直气壮,萧凛有些无奈,他本想说一句“朕还用得着背着你做事”,可话到嘴边,看着孩子仍泛红的眼睛,到底还是改了口。
“行。”
萧怀瑾这才彻底安心下来。
两人熄灯安置后,他靠在父皇怀里,听着明显比平日略沉一点的呼吸声,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别样的安稳来。父皇确实累极了,居然比自己先睡着了。他伸手抚平萧凛睡梦中还皱着的眉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起周汝成从前提过的北山照雪寺,听说寺里香火清静,。若能去替父皇求一道回来,是不是也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萧怀瑾闭着眼睛,脸埋在软枕里,心里一点点思考这件事的可行度。肯定不能让父皇知道,他不会允许去的,只能从西偏门那边偷偷溜走。不过这次要带几个侍卫一起,上次和萧煜偷溜出宫没带人就被父皇训了。
想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可听到身旁父皇尚带着点病气的呼吸,那点心虚便又被另一种更执拗的情绪压了下去。
反正平安符,无论如何他是要去求的。
第二日一早,萧怀瑾醒得很早。
外头天还没大亮,窗纸上只透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若换在平时,这个时辰他多半还会往被子里缩一缩,等宫人来唤第二回才肯起。可今日他几乎是一睁眼便清醒了,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心跳得很快。
他要去一趟照雪寺。
萧凛已经去上早朝了。今日上书房又不上课,正好方便了他的行动。
萧怀瑾坐起身,自己洗漱更衣。外头值夜的小宫女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见太子已经自己起来了,有些惊讶。
“殿下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萧怀瑾只说自己昨夜睡得早,草草敷衍了过去。等更衣束发都妥当了,他也没叫人备早膳,直接唤了平日里一直伺候他的一个小太监,又找了四个近卫跟着,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计划。这几个人都是四岁时父皇就给了自己的,他倒不担心他们会走漏风声。小家伙安排好后,自己拿了一件小斗篷披上,偷偷摸摸地出了养心殿。
走出养心殿时,天边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冬日清晨的宫道冷得很,萧怀瑾把斗篷拢紧了些,沿着廊下往西偏门走。
小太监走在他斜后一点的位置,脸上神色紧张地很,好几次想张口劝,最后都咽了回去。
直到快到西偏门了,他才终于忍不住,小小声道:“殿下,要不……还是先同刘公公说一声吧?”
萧怀瑾脚步一顿。他知道这事若是同刘安说了,多半不会答应的,更何况那和直接告诉父皇有什么区别,刘安本来就是父皇那边的。
他摇头。
“先出去再说。”
谁知一行人还没走到门口,便撞见了刘安。
刘安显然也是刚得了消息,走得匆忙,连袍角都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一见太子这副打扮,身后还跟着侍卫,眼皮便狠狠跳了一下。刚刚回养心殿替陛下取个东西,往寝殿瞄了一眼,看到榻上没人他就知道不对了,果然在养心殿绕了一圈也没这位殿下的半点影子,只能一路追过来。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萧怀瑾一看瞒不过了,索性老老实实道:“去一趟照雪寺。”
刘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照雪寺?”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小祖宗,又看了看外头灰蒙蒙的天,“这才什么时辰,您去那儿做什么啊?”
萧怀瑾抿了抿唇。
“我想……给父皇求一个平安符。”
刘安一下哑了。过了片刻,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既已经想好,奴才怕是劝不住了。”刘安无奈,“可您总不能就这样去。照雪寺虽不远,北山那条路却不好走。再者,您一个人往那边跑,陛下若发现了,您让奴才怎么交代?”
萧怀瑾听出了他话里的松动,眼睛一亮。
“那刘公公的意思,是让我去?”
“奴才可没这么说。”刘安立刻摆明态度,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可了得。
“奴才的意思是,您若非去不可,便快去快回。奴才给您安排马车,您多带两个人,路上不许到处乱跑,不许在山上逗留太久。”
萧怀瑾立刻点头。
“我知道。”
刘安看着他这样,忍不住叹气。
“您知道什么呀。”他一边唠叨,一边抬手替他把斗篷的系带重新系紧了些,“得亏发现您不在的人是奴才,换做旁人,您是想都别想了。”
“那若父皇问起——”
“奴才先替您拖一会儿。”刘安没好气地道,“可也只能拖一会儿。您若午前还不回来,奴才便是有十张嘴,也糊弄不过去。”
萧怀瑾就等这句话呢,脸上立刻扬起笑。
“那就多谢刘公公了,我一定快去快回。”
于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马车便从西偏门悄悄驶了出去。
天色渐渐亮起来,宫门后的青石路被清晨的冷气浸得发白。萧怀瑾坐在车里,手里捧着小手炉,有些出神。起先还没多大感觉,这会儿出了宫,听着车轮碾过石板和积雪边缘的细碎声响,他才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好像在做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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