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算账 (第1/2页)
自从接下了主理修缮天下贡院的差事,东宫书房的灯就没在子时前熄过。萧怀瑾每日除了去上书房听周太傅讲课,剩下的时间全都一头扎进了成堆的账本和工部递上来的图纸里。
三百万两银子,要分拨给大梁一十三省的贡院。这里头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要算木材的损耗、青砖的市价、各地工匠的饷银,甚至连运送砖瓦的骡马草料费都得核算清楚。
萧怀瑾不放心工部递上来的统账,他拉着顾明昭一起,两颗脑袋凑在宽大的书案前,拿着算盘一笔一笔地对。
“不对!”萧怀瑾猛地按住算盘,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恼火。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子挽到手肘处。两只小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墨迹,连左边脸颊上都蹭了一道黑印子。
“又怎么了我的殿下?”坐在他对面的顾明昭哀嚎了一声。
顾明昭手里捏着一根毛笔,整个人已经有些生无可恋。他一个成日里只想着舞刀弄枪的公子哥,这两天硬生生被按在这里看了一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他两眼发直,连做梦都在打算盘。
“这江宁府报上来的青砖价格不对劲。”
萧怀瑾板着一张小脸,抓起一本折子。
“你过来看,江宁府盛产黏土,他们当地官窑烧出来的青砖,按理说应该比京城还要便宜。可这折子上报的价格,每块砖比京城周边的官窑还要贵出三文钱!”
顾明昭苦兮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才三文钱。江宁府要修缮的号舍多,说不定是临时雇的短工多,工钱涨了呢?您都算了一下午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天底下的砖头多了去了,您总不能一块一块地去数吧?”
“三文钱怎么了?三文钱就不是钱了?”
萧怀瑾极其较真地把账本拍在桌上。
“江宁府的贡院要翻修两千间号舍,光是青砖就要用掉几十万块。一块砖贵三文,加起来就是好几百两银子!这还只是一个江宁府,十三省加起来,得被人诳走多少钱?”
萧怀瑾越说越气。
“父皇从内帑里掏出来的这三百万两,是给天下读书人的钱。他们真当孤是个小孩好糊弄吗?明昭,把江宁府、还有刚才查出木材有异的其他折子,全都给孤单独挑出来。明日早朝,孤要拿着这些账本去问问户部和工部的尚书!”
“是是是,您说挑就挑。”
顾明昭打起精神在成堆的折子里翻找。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软帘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挑开了。
萧凛负着手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让人通传。
屋里正忙得焦头烂额的两个孩子根本没听见脚步声。直到萧凛的身影在书案上投下一片阴影,顾明昭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萧凛那双深邃的眼睛。
顾明昭吓得手里的折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急忙从椅子上翻下来行礼。
“臣给陛下请安!”
萧怀瑾闻言抬起头,看见是父皇来了,赶紧放下手里那支毛笔,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溜下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怀瑾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萧凛没有叫起。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账本和散乱的图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儿子眼底那层极其明显的乌青上。
“你就是这么主理差事的?”萧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那本江宁府折子,翻开扫了两眼,然后“啪”地一声扔回了桌面上。
萧怀瑾抬头:“父皇,这折子有问题。底下的人在做假账,他们想在青砖和木材上动手脚。儿臣正在想办法把这些烂账查出来。”
“所以,堂堂大梁太子,就为了这一点差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当个算账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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