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劝解 (第1/2页)
晚膳的时候,御膳房送来了几样萧怀瑾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色,但萧怀瑾只勉强扒了两口白米饭,便让人撤了下去。小宫女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但也知道太子今日去了大理寺,难免心里会有些阴影,不敢多劝,只能让人在小炉上温着燕窝粥,以备半夜主子饿了能随时吃上一口。
寝殿里的炭盆烧得暖暖的。萧怀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靠在床榻前,手里拿了一本游记,却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
他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徐正德跪在木台上的那个佝偻背影。那种对于死亡的直观认知,以及来自一个很熟悉的人的背叛,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到了三更天,萧怀瑾依然没有睡意。他索性把书扔到一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上的金线绣花发呆。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帘被人轻轻挑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守在内室屏风外的小宫女刚要出声,来人已经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萧凛在外殿换了一件宽松柔软的深色睡袍,走进了内室,借着屋角一盏留着守夜的昏黄宫灯,径直走到了萧怀瑾的床榻边。
“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被窝里烙饼呢?”
萧凛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萧怀瑾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瞧见是父皇,白天一直绷着的那股子无名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就找到了出口。
“父皇,您怎么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吗?”萧怀瑾往萧凛身边依赖地靠了靠。
“处理完了。刘安去养心殿回话,说你晚上几乎没吃东西。朕过来瞧瞧,太子殿下是不是打算绝食抗议朕白天的严苛。”
萧凛打趣了一句,伸出手摸了摸萧怀瑾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儿臣没有绝食,儿臣就是……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萧怀瑾低下头,两只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被子的一角,“儿臣知道徐正德活该。他贪了三十万两,坑了那么多读书人,他不死,天下人都不服。可是……儿臣就是忘不掉他今天跪在那里的样子。”
萧怀瑾抬起头:“父皇,国法的刀在咱们手里。只要一句话,不管多大的官,不管他以前做过多少好事,说没就没了。儿臣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儿臣也遇到了要下令杀人的时候,儿臣怕自己下不了狠心。”
萧凛看着儿子,没有因为儿子这番话而动怒,反而觉得欣慰。一个懂得敬畏生命、会对生杀大权感到恐惧的储君,远比一个冷血嗜杀的暴君要好得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被子的一角,直接半靠在床头,将萧怀瑾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萧怀瑾顺从地钻进父皇的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渐渐放松了下来。
萧凛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后背,“你说得对,掌握生杀大权,从来都不是一件让人觉得痛快的事。它是一副重担,重得能把人的脊梁骨给压弯。”
“怀瑾,朕第一次下令杀人,是在北境。那时候朕刚满十四岁,带着大军驻扎在燕山。”
萧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当时营里有个负责看守粮草的小兵,比朕大不了几岁,平时人很老实,家里还有个年迈的母亲等他回去。当时的冬天很冷,他受不住冻,半夜偷偷点了粮库里的一堆干草取暖。结果风一吹,火势蔓延,烧了整整半个营的过冬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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