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举弓 (第2/2页)

萧凛走到他正前方，看着儿子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你今日处决了王怀远，觉得心里沉重。那是因为你第一次真正承担起了国法赋予你的重量。王家几十口人的命运压得你喘不过气，但你必须扛住。你扛不住这几十人的重量，将来如何扛得住大梁的社稷？”
　　
　　萧怀瑾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把手里的弓放下。他听懂了父亲的话。无论是责任还是煎熬，他都不能逃避。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萧凛终于大发慈悲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弓，扔回兵器架上。萧怀瑾如释重负，跌坐在地上，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连抬起来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萧凛顺势在他旁边席地而坐。
　　
　　刘安极有眼色地提着一个红木食盒小跑过来，麻利地在沙土地上铺了一块干净的毡布，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摆好。
　　
　　“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萧凛挥退了刘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腿放进萧怀瑾旁边的碗里。
　　
　　“饿了吧？先吃饭。什么事都等吃饱了肚子再说。”萧凛又给儿子舀了一勺排骨汤。
　　
　　萧怀瑾确实饿了。他今天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刚才又举了半天弓，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双手颤抖着捧起饭碗，也顾不上什么皇家礼仪，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把烧鹅腿啃得干干净净。
　　
　　萧凛自己没怎么吃，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神里闪过纵容，主动开口安抚儿子。
　　
　　“怀瑾，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没有硝烟。你今日对贪官心生不忍，明日贪官的刀就会架在老百姓的脖子上。”
　　
　　萧凛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沉重是暂时的，习惯了这份沉重，你才能把这大梁的江山坐稳。法不可违，情不可枉。心里存着底线，手里握着快刀，这才是明君之道。”
　　
　　萧怀瑾听完父亲的话，心底最后那一丝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父皇，儿臣懂了。”萧怀瑾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饭扒进嘴里，眼神坚定，“这支笔很重，但我能拿得住。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我绝不会再犹豫。”
　　
　　“好。”萧凛笑出声，捏了捏孩子的脸颊，“这才是朕的太子。吃饱了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早起去上太傅的课。这回爹可不会再帮你求情了。”
　　
　　萧怀瑾哀嚎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依然酸痛的胳膊。父子俩并肩走在回宫的青石板路上。夜幕降临，皇宫的红墙绿瓦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肃穆。
　　
　　这一夜，萧怀瑾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没有带血的枷锁，他梦见了江州城外那片广阔的田野，麦浪滚滚，那个曾经在茶摊上和爷爷分吃杂面饼子的孩子，正举着一个大大的糖人，冲着他灿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