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观政 (第1/2页)
建熹十六年春,寅时三刻,皇宫的大半个宫苑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养心殿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旺,驱散了顺着窗户缝隙渗进来的寒意。
今日,是萧怀瑾第一次正式入朝观政的日子。
萧凛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明黄中衣坐在床榻的边缘,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静静地看着裹在锦被里熟睡的儿子。
少年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干净的稚气,此刻大抵是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眉头微微蹙着。昨夜孩子因为早朝太过紧张,和自己谈心到了很晚,便直接留宿养心殿了。
萧凛伸出手动作很轻地将萧怀瑾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开,眼底全是宠溺和温柔。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冰冷的皇权与猜忌。他防备着所有人,包括他的怀瑾。
但这辈子,他要亲手牵着他的孩子走上那高高的丹陛。他要让满朝文武清清楚楚地看见,大梁的储君在帝王心里究竟有着怎样重若千钧的分量。
“怀瑾。”萧凛压低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醒醒,今日是你第一日上朝,该起了。”
萧怀瑾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暖阁里光线昏暗,他懵了一瞬,脑海里闪过早朝两个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他一把掀开锦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要往脚踏上蹦:“父皇!儿臣起晚了!”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时辰还早。”萧凛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了回来,顺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烘得温热的衣服,将他裹了个严实,语气里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朕还没说话,外面那些奴才谁敢催?坐好了,把衣服穿好再下地,春寒最易入体。”
外间候着的刘安听见里头的动静,这才领着一排捧着托盘的太监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套尚衣局赶制出来的崭新的太子朝服——玄衣纁裳,五章纹饰。旁边的托盘里,赫然放着一顶象征储君身份的九旒冕。
萧怀瑾由着宫人伺候洗漱完毕,乖乖地站在穿衣的铜镜前。两个太监刚要上前为他更衣,萧凛却突然站起身,挥了挥手:“都退下,朕来。”
刘安猛地抬起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但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带着一众太监退到了门边。历朝历代,哪有皇帝亲自伺候太子穿朝服的规矩?可在这养心殿,皇上的规矩就是规矩。
萧凛走上前,拿起那件玄色朝服,轻轻披在萧怀瑾的肩上。
孩子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这件朝服却剪裁得极为合身,将他衬得挺拔了几分。萧凛微微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替儿子系上胸前的暗扣,仔仔细细地理平衣领上的褶皱,最后拿起那条嵌着羊脂白玉的革带,扣在他的腰间。
“父皇,这衣服好重,压得我都要喘不过气了。”萧怀瑾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繁复的纹绣,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就觉得重了?”萧凛笑了一声,转身拿起托盘里那顶九旒冕,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双手捧着冠冕,郑重地戴在萧怀瑾的头上,固定得稳稳当当。
随着冠冕戴上,那九旒玉珠在萧怀瑾的眼前微微晃动,遮挡住了他一部分视线。他只觉得脖颈一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敢再随意晃动脑袋。
“觉得压脖子,就对了。”萧凛拍拍孩子的肩膀,“这顶冠冕是天下百姓的分量。它压在你头上,就是要时刻提醒你,你将来坐在那个位置上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大梁千万人的生死。”
萧怀瑾抬起头,透过晃动的玉珠,对上父亲认真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那是将来的事。”萧凛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今日到了太和殿,你什么都不用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觉得谁说得不对就直接顶回去。谁若是敢因为你年纪小就给你脸色看,有父皇在上面替你镇着。天塌下来,父皇给你顶着。”
卯时一刻,太和殿外。
文武百官早已在丹陛之下按着品级站好。每个人都拢着袖子,冻得微微发着抖,却无人敢交头接耳。
今日太子初次观政,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皇上对太子的宠爱满朝皆知,但这可是朝堂议政,一个还不满十二岁的半大孩子能听懂什么军国大事?皇上今日大概率会让太子站在文官队伍的前列,或者是御案下方的侧边,走个过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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