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临行 (第2/2页)
萧怀瑾被按坐在榻上,眼看着刘安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箱子合上抬出去,这才作罢。
他踢掉脚上的软鞋,熟门熟路地爬到床榻里侧,拉过那床薄被把自己裹了起来。萧凛跟着上了榻,挥手灭了两盏床头的琉璃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然后在儿子身边躺下。
龙榻很宽敞,但萧怀瑾还是习惯性地往萧凛身边凑了凑。
萧凛自然地伸出一条胳膊将少年揽过来,让萧怀瑾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搭在儿子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寝衣,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着。
内室里安静了下来。角落里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将初夏的燥热尽数挡在了窗外。
可萧怀瑾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父皇怀里翻来覆去地烙了几回饼,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着萧凛。
“怎么还不睡?”萧凛没有睁眼,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的困倦。
萧怀瑾的手指揪着萧凛寝衣的前襟,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地从萧凛的怀里传出来:“父皇。”
“嗯?”
“您到了西北……每隔五天,给儿臣写封信好不好?”萧怀瑾的声音闷闷的,“不管军务多忙,哪怕就一张纸上面只写一个‘安’字。只要是您的亲笔,只要儿臣能看到您的字迹,儿臣的心里……才能踏实些。”
萧凛的手猛地一顿。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昏暗的光影里,萧怀瑾的眼睛红通通的,此时的他不是储君,只是一个面临父亲即将出征生死未卜的普通的少年。
萧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呼吸都跟着发沉。
他知道这孩子这两日强撑着处理政务,白天在朝臣面前装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惶恐和害怕都压在了心里。到了夜里,这所有的恐惧就化作了那翻箱倒柜的动作,化作了这一句带着哭腔的祈求。
“好。”萧凛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将萧怀瑾完全拢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儿子的发顶上,声音温柔而笃定,“爹答应你。只要爹还有一口气在,每隔五天,必定有八百里加急的家书送到你的东宫。爹不写军务,就给你写爹每天吃了什么,写西北的落日,写你送的护膝软不软和。”
萧怀瑾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萧凛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有些破碎:“儿臣不看落日……儿臣只要您平平安安的。您要是食言了,若是信断了……儿臣就亲自带着东宫卫去西北找您。儿臣说到做到。”
这般大逆不道不顾大局的混账话,萧凛听了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
他收紧了双臂,将怀里的珍宝抱得更紧一些,偏过头在萧怀瑾的发顶落下一吻。
“爹不食言。爹全须全尾地去,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回来见你。”
“快闭眼,睡吧。爹在这儿守着你。”
萧怀瑾点了点头,稍微放松了些,在熟悉的沉水香气中,熬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却一夜未眠。他就这么借着一盏微弱的夜灯静静地看着怀里儿子的睡颜,直到窗户纸泛起青白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