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融冰 (第1/2页)
卯时的更鼓敲响的时候,养心殿寝殿里还是一片昏暗。
明黄帷幔挡住了外头刚透出来的一点天光。
萧怀瑾有些懵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看清楚自己在哪的时候,小家伙猛地清醒过来。
昨晚他明明只是想坐在脚踏上守夜,怎么最后还是睡到这龙榻上来了?
萧怀瑾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枕在萧凛的臂弯里。
他咬了咬下唇,懊恼地皱起眉头。昨天明明下定决心要让父皇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绝不能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结果这睡了一觉,自己倒先贴上去了。
得趁着人还没醒,赶紧起来。
萧怀瑾屏住呼吸,右手撑在床榻的空处,试图悄无声息地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退出去。
他成功地退出去了一点,正准备屈膝跪坐起来跨下床榻,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去哪?”
萧凛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病人的虚弱。
萧怀瑾身子一僵,被迫停在了半空。
“放手。”他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懊恼,重新恢复了冷漠,声音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卯时了,儿臣该去听政了。”
“听什么政。”萧凛没放手,“大军凯旋,今日罢朝。躺下,陪爹再睡会儿。”
“父皇罢朝,那是父皇要养伤。儿臣身上还担着监国的担子,不能倦怠。”萧怀瑾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伸手去掰萧凛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松手,别逼儿臣冒犯圣驾。”
萧凛听着这小子的话,简直要气乐了。
“还跟爹摆起太子的谱了?”萧凛右手纹丝不动,任凭萧怀瑾那两只手怎么使劲掰都掰不动,“监国的印是朕给你的,朕现在收回了。你今天哪也去不了。”
萧怀瑾掰不开他的手,急了。但他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自己挣扎得狠了,牵扯到底下这人的伤口。
“您讲点道理行不行!”萧怀瑾压着火气,“您伤在左肩,太医说了要静养,不能拉扯。您这么拽着我,一会压到左边怎么办?您放开我,我去外间看折子,让刘安进来伺候您梳洗。”
“朕不要讲道理。”萧凛索性耍起了无赖。
他看着满脸防备和冷漠的儿子,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一转,变得委屈起来。
“这金疮药是真疼啊……昨晚疼得半宿没睡着,后半夜好不容易才闭了会儿眼。你这做儿子的,连陪爹躺会儿都不肯?”
萧怀瑾哪怕明知道这人有八成的可能是在装可怜,但手上的抵抗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三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萧凛左肩上瞥了一眼。
就这一下的分神,萧凛直接将孩子拉了回来。
“啊!”
萧怀瑾整个人再次失去了重心,重新砸回了萧凛的怀里。
“您疯了!”萧怀瑾吓得脸都白了,一动都不敢动,“扯到伤口没有?!有没有渗血?!”
“朕心里有数,没事。”萧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
“放开我!”萧怀瑾彻底恼了,冷脸再也绷不住了,“您是不是觉得受伤是件很好玩的事?是不是觉得别人替您担惊受怕都是多余的?!”
“没觉得好玩。”萧凛见儿子真的生气了,立刻收敛了笑意,“爹知道你吓坏了。所以爹才要把你留在眼前,让你亲眼看着,爹活得好好的,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那伤就在那摆着!”萧怀瑾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隐忍的颤抖。
他停止了挣扎,脸埋在萧凛的胸口,双手攥紧了萧凛里衣的布料。
“瑾儿。”萧凛的声音放柔,“爹知道,爹把你吓着了。你想怎么跟爹置气都行,想给爹甩脸子,想给爹吃没滋味的白粥,爹都受着。但你别把自己憋坏了。跟爹说说话,骂爹两句也行,好不好?”
这句带着无限纵容的软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萧怀瑾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上。
从昨晚到现在,他不敢发脾气,不敢表露情绪,因为他知道一旦开了口,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恐惧就会彻底决堤。
他以为自己能端住储君的架子。
可是,在熟悉的安抚下,他那点装出来的成熟瞬间溃不成军。
“您凭什么骗我……”
萧凛的心一紧。
“您传回来的捷报里,写着大获全胜,写着全须全尾……”萧怀瑾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他看着萧凛,眼底全是被至亲之人欺瞒的委屈和恐慌。
“您知道我得知您去夜袭赤狄军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萧怀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萧凛的胸膛上。
“我收到您的信的时候,距离您夜袭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我不知道是否胜利,我不知道您是否安全……”
萧怀瑾声音哽咽。
“您知不知道,我希望收到您的信,我也害怕收到孔武送来的军报!我怕那不是捷报,而是您战死沙场的噩耗!”
“瑾儿……”萧凛听得心如刀绞,右手将他按进怀里,想去亲吻他的发顶。
“您放开!”萧怀瑾挣脱了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胡乱地用手背去擦眼睛,却越擦眼泪越多,索性不管了,哭的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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