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翻案 (第2/2页)
“造假之人看起来并不知晓北境的突发天灾。他们按照常规的车程推算,捏造了这笔交易。”萧怀瑾紧接着拿出了那封盖着红印的密信,以及陆铮早年的一份劝农告示原稿。
“父皇再看这枚印鉴。陆铮为官清贫,他常用的私印只是一枚质地很差的青田石,右下角有一处天然的崩边。但这份通敌密信上的印鉴却是完好无缺的。这是有人拓印了字样,重新找高手匠人伪刻的。”
萧凛俯下身,观察起那两张纸上的红印。
他的目光在那道残缺的豁口和那枚完美的伪印之间来回梭巡。
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兵部的日志不可能造假,石头上的天然残缺更不可能作伪。两相印证,只说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年那个在殿前大呼冤枉、宁死不肯画押的桐州知州,是真的清白。而真正走私生铁、中饱私囊的人为了找一个完美的替罪羊,精心伪造了这一切。
萧凛的目光落在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他当年亲笔写下的朱批。
一个“斩”字,断送了陆铮的性命,也让陆家满门背负了六年的通敌骂名。
萧凛闭上了眼睛。
为君者,手握生杀,笔落惊风雨。他最怕的,就是这支笔偏了毫厘。
“朕……”萧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睁开眼,看着自己那遒劲有力的朱批,“错杀了一个忠臣。”
萧怀瑾看着父皇的样子,心口一酸。父皇于朝臣百姓来说,向来都是明君,这个事实哪怕对他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更遑论他的父皇。
萧怀瑾掀起衣摆,双膝触地,在书案前跪了下来。
萧凛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眉头皱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你跪什么?查出真凶,洗雪冤狱,你做得对,错的是朕,你起来。”
“儿臣不全是为了陆大人跪,更是为了父皇跪。”
“父皇当年看到案卷,得知有生铁流入敌国,定下斩刑,是为了保我大梁边关不破,是为了护我大梁数十万将士不被铁蹄践踏。此乃帝王护国之公心,是大义,而非暴虐私怨。”
少年的声音清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欺上瞒下、伪造物证、蒙蔽圣听的人。若儿臣今日为了顾及天家颜面,为了所谓的‘子不言父过’,将这份卷宗重新锁回大理寺的暗库,那才是陷父皇于不义,才是真正折损了父皇一世明君的清誉。”
萧怀瑾深深地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凉的金砖上。
“儿臣今日翻案,不是为了指摘君父,而是要替父皇,替大梁,找出真正的罪魁祸首。唯有让真凶伏法,才能还逝者一个公道。”
萧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少年。
他只觉得眼眶泛起了一阵难言的酸涩,弯下腰把儿子扶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刘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凌厉:“刘安,替朕传旨。”
刘安赶紧上前:“是。”
“立刻去内阁,传大理寺卿秦玉石、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进宫见驾。”萧凛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案卷,“告诉他们,建熹十六年桐州私铁案,自今日起令三法司协同太子,重新立案。无论牵扯到谁,官居几品,一律给朕查到底。”
“奴才遵旨!”刘安抹了一把冷汗,知道大梁朝堂上又要掀起一场风暴了,连忙退了出去。
吩咐完这一切,萧凛转过头看着依然绷紧了后背的萧怀瑾,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先吃饭吧,吃完帮朕一起弥补错误,可好?”
萧怀瑾愣了一下,眼角眉梢又恢复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与灵动。
“是!儿臣遵旨。”
窗外,阳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桌案那份泛黄的旧卷宗上。
沉冤终有昭雪日。
萧凛知道,当这道重审的圣旨发出去,甚至未来自己颁下罪己诏的时候,朝堂上会有非议,天下人会有议论。
但他不在乎。
错了就是错了,他会尽自己所能去弥补,不论采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