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登基 (第2/2页)
萧凛看着萧怀瑾,嘴角扬起一抹释然而狡黠的笑。
“长晏,你不能这么不孝。你总得让父皇在剩下的这些年里,去看看不用批折子的江南是什么样,去大漠里骑骑马,去过几天只做父亲不做皇帝的舒坦日子吧?”
萧怀瑾抬起头,他知道,父皇主意已定。这不仅是为了保全父子之情,更是父亲对自己操劳半生的一场交代与救赎。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再去阻拦。
萧怀瑾站起身,走到那张小几前拿起那份明黄色的退位诏书。
他后退两步,在萧凛面前,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儿臣,萧怀瑾。”青年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谨遵父皇圣意。定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梁江山!”
“行了,起来吧。明日早朝,朕会让刘安宣读这道诏书。内务府那边,朕半个月前就已经让他们开始准备登基大典了。”
萧怀瑾刚站起身,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半个月前?内务府已经在准备了?那礼部……”
“礼部那个老滑头,早就被朕敲打过了。内阁那几个老家伙也都通过气了。”萧凛十分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朕这保密的功夫,不减当年吧?满朝文武,也就瞒着你一个人了。”
萧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像个老顽童一样炫耀的父亲,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合着全天下的人都在帮着父亲瞒着自己,就为了今天这场“逼宫”。
建熹二十九年,十月初一。
太和殿上,刘安捧着那道退位诏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出来。
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朝堂上并没有出现呼天抢地、死谏挽留的混乱场面。
六部尚书以及武将勋贵们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在过去的这几年里,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向那位年轻且手腕果决的太子殿下汇报政务。
陛下退位,不过是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罢了。
十月十五,黄道吉日。
禅位大典与登基大典,在太和殿的广场上同时举行。
深秋的天空高远而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萧凛穿了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坐在太和殿左侧特意设立的太上皇尊位上,神色轻松。
而广场的尽头,萧怀瑾穿着那身代表着大梁最高皇权的十二章纹明黄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在黄麾大仗的拥簇下,缓步走来。
礼乐齐鸣,编钟的声音在皇宫上空悠扬回荡。
萧怀瑾走上汉白玉台阶。在路过萧凛的尊位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自己的父亲,行了大礼。
萧凛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无尽的骄傲与欣慰。
“去吧。那是你的位置了。”
萧怀瑾起身,走向大殿正中的那把龙椅。
他一甩宽大的明黄袖袍,在那把代表着天下至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山呼海啸。
萧怀瑾看着阶下臣服的百官,看着远处高高的宫墙。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谁的太子,他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而他身后,永远有一个最坚实的依靠,在含笑看着他。
大典的仪程过半,新皇需要颁布即位后的恩旨,确立新朝的班底。
萧怀瑾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顾明昭身上。
“顾明昭听旨。”新任帝王的声音清朗而威严,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广场。
顾明昭从队列中走出,快步上前,在丹陛之下郑重跪下。
“臣在。”
萧怀瑾看着这位陪伴自己从小长大的伴读,看着这位在户部历练了数年、已经磨出了一身铁骨的年轻官员。大梁需要新鲜的血液,他的朝堂,需要一把真正属于他自己、能够替他披荆斩棘的利刃。
“顾明昭,在户部及东宫任职期间,清正廉明,处事公允,深谙治国之道。”萧怀瑾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着即日起,擢升为吏部尚书,入阁参预机务。替朕,守好这大梁的百官考课,清明吏治。”
此言一出,百官微微一震。二十六岁的吏部尚书,而且直接入阁!这是何等的破格拔擢!
但没有人出声反对。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新皇登基,这是在亲自组建属于他自己的中枢班底。而顾明昭这几年的政绩与手段,也确实担得起这份重任。
坐在侧首的萧凛听到这道旨意,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行事果决,用人不疑,有他当年的风范。
顾明昭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臣,顾明昭,叩谢皇恩!粉身碎骨,定不负陛下重托!”
萧怀瑾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越过百官落在了远处的太和门上。
“传朕旨意。”
大梁的新君,颁布了这一日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旨意。
“太上皇三十载励精图治,为大梁打下盛世根基。朕承天命,继大统,当克己复礼,守万里河山。”
“着礼部,诏告天下。自次年正月初一起,改元——”
萧怀瑾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八年前太庙的东偏殿里,父亲握着笔,在澄心堂纸上为他写下那两个字时的温柔眼神。
他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两个字:
“清晏。”
清平盛世,海晏河清。
这是他作为大梁帝王对天下的承诺,更是他作为儿子,用这天下至尊的年号,去回应父亲当年那份名为“长晏”的期许。
萧凛坐在尊位上,听着“清晏”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他端起案上的茶盏,遥遥对着龙椅上的儿子举了举杯,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