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当萧怀瑾穿越到前世6 (第1/2页)
外头的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日,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
养心殿内的几只炭盆被重新添了最上等的银霜炭,烧得红彤彤的,将整个内室烘得暖融融的,甚至让人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燥意。
萧凛坐在御案后,手中的朱笔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终于还是落在了最后一本折子上勾出了一个“准”字。
他将笔搁在白玉笔洗的边缘。
一直候在御案右下方的刘安立刻躬身上前,将那厚厚一摞批阅完毕的奏折小心翼翼地捧起,准备送去内阁。
“什么时辰了?”萧凛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回陛下,刚过酉时正刻。”刘安弓着身子答道,随后眼角的余光朝着内室龙床的方向瞥了一眼,“太医院方才把晚上的药送来了,一直温在小茶房的火炉上。殿下用过晚膳后就在床上睡着,这会儿……里头没动静了。”
萧凛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目光越过宽大的御案,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明黄色轻纱帷幔看向了内室。
从下午喝完那一碗白粥开始,那个霸占着他龙床的小鬼就出奇地安静。没有再提出什么要在养心殿吃糖霜梅子的无理要求,也没有再弄出什么声响来试探他的底线。
乖顺得简直不像话。
“把药端过来。”萧凛站起身,顺手抚平了常服袖口上的几道褶皱,“喝完药,立刻备轿,送太子回东宫。”
刘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应了一声“是”,便退出去端药了。
萧凛负着手走进了内室。
龙床上,那个被明黄色蜀锦软被包裹着的小团子此刻正躺在正中央。萧怀瑾闭着眼睛,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肚子上,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为了证明自己睡得很熟,他甚至还刻意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呼噜”声。
萧凛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拙劣到了极点的演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别装了。”
床上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萧怀瑾交叠在肚子上的小手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但他依然死死地闭着眼睛,打定了主意要将“装死”进行到底。甚至为了显得更逼真,他还欲盖弥彰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萧凛,将小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萧凛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登基这么多年以来,谁在他面前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刘安去端药了。”萧凛索性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语气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口吻,“朕刚才的话,你若是没听见,朕可以再说一遍。喝完药,穿好你的衣服,立刻滚回东宫去。”
被窝里的那一小团终于有了动静。
萧怀瑾知道装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将那张白净的小脸从枕头里拔了出来。小家伙仰面躺着,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反而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
“儿臣走不动。”
“怎么走不动?”萧凛冷眼看着他,“昨夜你在膝盖流血的情况下都能一步一步从东宫走到养心殿。今日烧退了,腿也上过药了,反倒连轿子都坐不得了?”
萧怀瑾被这番话噎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两只小手攥着被角,索性耍起了无赖:“那就是走不动。外面那么冷,风那么大。儿臣要是出去了,肯定又要发烧的。太医说了,要好生将养。”
“太医说的是在东宫将养,不是在朕的龙榻上。”萧凛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养心殿,是朕就寝理政的地方。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储君,就该知道这紫禁城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怀瑾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在自己那个时空里被偏爱得太久了,那种骨子里的有恃无恐,让他在面对这个看似冷酷的父皇时完全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小手,试图去抓萧凛的袖子。
“父皇,儿臣不走。”
萧怀瑾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软糯的哀求,但内容却很大胆,“儿臣想在这里睡,儿臣要和父皇一起睡。”
刚端着药碗踏进内室的刘安脚下一绊,险些将手里那碗滚烫的汤药直接扣在金砖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和陛下……一起睡?
太子殿下好勇敢。
萧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不知死活还试图来拽他衣袖的小鬼,心底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放肆!”
萧凛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直接避开了萧怀瑾伸过来的小手。
他的声音沉得可怕,脸上布满了寒霜:“你是不是以为,朕昨夜留了你一晚,你就可以在朕面前得寸进尺、毫无忌惮了?”
萧怀瑾伸在半空的手落了个空。
他看着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萧凛,眼眶一红。
他知道这个时空的父皇不习惯与人亲近,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他就是想试一试。他想知道,那个在雪夜里会将他抱在怀里的人,到底能对他容忍到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这种容忍还是有限度的。
“儿臣不敢。”萧怀瑾慢吞吞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他没有哭,只是转过头看着床榻内侧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声音闷闷的:
“父皇若是觉得儿臣碍眼,直接把儿臣扔出去就是了。反正儿臣现在浑身没力气,自己是走不回去的。你要赶我走,就让刘公公拿席子把我卷了扔出去吧。”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赖皮模样,硬生生把萧凛心头刚刚窜起来的那股怒火给堵在了嗓子眼。
萧凛看着床榻上那个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儿子,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很想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直接从床上拎起来,狠狠地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君威难测。
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被厚厚的被褥包裹着却依然显得单薄瘦小的脊背上时,那些想法还是慢慢消散了。
太医说了,这场高热已经耗损了孩子大半的元气,若是再受惊吓,怕是落下病根。
打不得也骂不得。这小混蛋现在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说一句,他有十句歪理在后面等着,最后能把自己气得头昏脑涨。
堂堂大梁天子,手握生杀大权,一怒能让伏尸百万。此刻,面对一个在自己龙床上耍赖的孩子,竟然生出了一种无计可施的深深无力感。
大殿内安静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萧凛站在床边,脸色变幻莫测。而背对着他的萧怀瑾,也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刘安端着那碗已经快要凉透的药,站在几步开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就会成为这场父子拉锯战的炮灰。
终于,萧凛开口了。
“好。很好。”
萧凛冷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既然这么喜欢朕这张龙床,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睡个够吧!”
萧凛转过身,大步走到内室的屏风旁,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刘安一眼,直接扔下一句冷冰冰的旨意:
“把偏殿收拾出来。朕今夜宿在偏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内室。
刘安彻底傻眼了。
他端着药碗,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半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陛下……被太子殿下,从自己的龙床上……给逼走了?!
刘安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又立刻忍住了,赶紧把药碗放在小几上,追了出去安排偏殿的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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