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10 (第1/2页)
除夕,京城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太和殿内温暖如春。
丝竹声不绝于耳,舞姬们穿着轻薄的纱衣在殿中央的红毡上翩翩起舞。
皇帝坐在御座上,坐在他身侧的是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的淑妃。后宫无后,她头戴九尾凤钗,俨然已经摆出了大梁皇后的做派。
萧凛与沈清棠坐在左侧下首的第一桌。
今日的萧凛穿着储君的杏黄袍。他端坐在案后,冷峻的面容在殿内明晃晃的烛火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那些端着酒杯想要上前敬酒的朝臣在触及他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睛时,都在半道上硬生生地转了弯,讪笑着退了回去。
沈清棠坐在他身侧,安静地替他布菜、斟酒。
坐在对面的萧煦眼神时不时地在萧凛和沈清棠身上扫过。他在笑,端着白玉酒盏与身旁的几个官员推杯换盏,但那握着酒盏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酒过三巡。
高座上的皇帝突然抬了抬手。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如潮水般退下。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座上。
皇帝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了萧凛那里。
“太子北征大捷,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因为气虚而显得有些飘,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殿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只是,这前朝的功业虽然立下了,东宫的子嗣却迟迟不见动静。”
此言一出,沈清棠握着玉箸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在了萧凛的碟子里。
皇帝没有理会底下人的心思,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恩口吻说道:“太子大婚已有几年,东宫后院却只有太子妃一人,实在太单薄了些。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国之根本。朕替你做主,挑了两个身家清白、品貌端庄的女子,今日便指入东宫,伺候太子。”
皇帝停顿了一下,淑妃在旁边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
皇帝喝了一口,宣布了那两个女子的身份:“江南盐运使冯兆平之妹冯婉音,册为良娣,兵部郎中余林之女余芷瑶,册为昭训。过了上元节,便由内务府安排入府吧。”
大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朝臣们纷纷低下头,在心里快速地打着算盘。
这两个人家世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都是在朝中说不上什么话的人,皇帝是真的厌恶太子啊。
萧凛慢慢地站起身,绕过条案走到大殿中央。
“儿臣,谢父皇恩典。”
“只是,朔北一战,我大梁四千将士战死沙场。白狼河畔的血骨未寒,儿臣作为三军主帅,实在无心在此刻纳新人入府,沉溺于儿女情长。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掩盖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皇兄这话,臣弟就不明白了。”
没等皇帝发作,坐在对面的萧煦突然放下了酒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父皇体恤皇兄子嗣单薄,这是天大的恩典。皇兄拿战死的将士做挡箭牌,莫不是在指责父皇在这个时候赐人不合时宜?”萧煦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越过萧凛,直逼坐在条案后的沈清棠。
萧煦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还是说……皇兄后院清冷,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无心儿女情长,而是因为太子妃善妒,容不下别的女人进东宫的门?”
“善妒”二字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七出之条,是可以直接废除太子妃之位的重罪。萧煦显然是咬准了皇帝今天想要打压太子的心思,故意把这盆脏水泼在沈清棠的头上,想要借机发难。
萧凛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进殿前,他的剑已经被解下了。
尽管没有剑,但他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却在一瞬间锁定了萧煦的咽喉。
萧煦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他仗着皇帝在场,硬着头皮梗起了脖子。
萧凛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
“三弟此言差矣。”
沈清棠站起身。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萧凛身侧,微微整理了一下繁复的裙摆,面向高座上的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皇隆恩,处处为东宫着想,儿臣身为太子妃,感念五内。”
“两位妹妹皆是名门闺秀,能入东宫伺候殿下是东宫的福气。儿臣回宫后,便命人收拾出院落,定不让两位妹妹受半点委屈。儿臣,代殿下谢父皇赏赐。”
皇帝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被沈清棠这番顺从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那张青灰色的脸更加难看。
“好。”皇帝干笑了两声,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阴沉,“太子妃知书达理,不愧是太子看重的人。都退下吧。”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棠平静的侧脸。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眼底的冷光闪烁。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握住沈清棠的手冷冷地转过身,回到了座位上。
接下来的宫宴,萧凛再也没有动过一次筷子。
他就像一尊散发着寒气的冰雕,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连伺候倒酒的太监都战战兢兢。
子时的钟声敲响,宫宴终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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