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4 (第2/2页)
小家伙一头撞进了父皇的掌心里。他非但不害怕,反而顺势抱住了萧凛的手臂,借着力道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然后仰起头看着萧凛“咯咯”地笑出了声。
萧凛看着他这副顽皮的模样,眼底泛起一层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小家伙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见小家伙有些站不稳,又急忙把他抱着坐下。
冬去春来,萧怀瑾如今十个月大了。
这天夜里,萧凛照例留宿凤仪宫。
前朝的政务这两日出奇的顺遂,江南的秋粮入库,边关也没有战事。萧凛的心情难得的放松。洗漱过后,沈清棠没有让奶娘将孩子抱回西暖阁,而是留在了正殿的床榻上。
床榻上散落着几件内务府新进贡的小玩意儿。
萧怀瑾手里抓着一只用彩线缝制的布老虎,正坐在沈清棠的腿上玩得起劲。他用牙咬着布老虎的耳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萧凛盘腿坐在床榻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不时地越过书卷,看向对面的母子俩。
十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够听懂许多大人的话,也开始有意识地模仿大人的发音了。只是平日里他大多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还未曾真正开过口。
沈清棠将那只布老虎从小家伙的手里拿开,然后用双手扶着他的腋下,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瑾儿。”沈清棠的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耐心,“看着娘亲。”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视线顺从地落在沈清棠的脸上。
沈清棠放慢了语速,口型夸张地重复着。
“娘——亲——”
萧怀瑾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他那张没长齐牙的小嘴跟着张了张,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啊”声。
“不是啊,是娘亲。”沈清棠笑着纠正,并没有气馁,继续耐心地引导着。
一旁的萧凛放下了手里的书卷。他静静地看着沈清棠教孩子说话,眼神深邃而温和。
他知道沈清棠这几个月来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教这孩子喊人。她总是固执地教他喊“娘亲”而不是“母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孩子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骨肉,而不是这座皇城里一个冰冷的储君符号。
小家伙在沈清棠的腿上扭动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个游戏有些无聊了,伸出小手抓住了沈清棠衣襟上的一枚玉扣。
沈清棠见他不专心,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再次温柔地唤道:“瑾儿乖,叫一声娘亲。”
萧怀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仰起头,张了张小嘴,舌头笨拙地转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虽然不太清晰却真真切切的音节蹦了出来。
“娘……亲……”
内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沈清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楚。
从萧怀瑾在她肚子里第一次微弱的胎动,到他九死一生地降临在这个世上,再到如今他真真实实地看着她,喊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称呼。
沈清棠的眼眶瞬间红了。
温热的水雾毫无预兆地漫上了她的眼眸,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将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嗯……娘亲在,娘亲在这儿。”
沈清棠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的下巴抵在孩子的发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小家伙的寝衣上。
萧怀瑾似乎不太明白母亲为什么哭了。他被抱得有些紧,只能艰难地从沈清棠的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伸出小手在沈清棠的衣服上胡乱地拍了两下,笨拙地安抚。
萧凛坐在一旁,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
他的心底也是一阵震撼。那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家伙竟然真的开口说话了。
可是震撼褪去之后,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却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萧凛的心头。
他只叫了“娘亲”。
萧凛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其实这也不怪孩子。平日里,他忙于前朝的政务,只有早晨和夜里才能抽出时间来看看他。而且,他生性冷硬,不善言辞,每次陪在孩子身边,也多是安静地看着,或是用手指逗弄几下。他很少像沈清棠那样,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发音。
沈清棠教的次数多,孩子自然先学会了喊她。至于自己……
萧凛在心里默默地开解着自己。只要这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早一天晚一天听到那声呼唤,又有什么分别?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那丝失落似乎被强行抚平了下去。
他重新抬起头,准备开口安抚情绪激动的沈清棠。
就在这时,沈清棠已经渐渐平复了心情。她松开了怀里的孩子,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重获自由的萧怀瑾立刻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变成了四肢着地的爬行姿势。
小家伙手脚并用,哼哧哼哧地沿着锦被爬向萧凛的方向。
萧凛看着那个朝着自己一点点靠近的小团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慢了。
萧怀瑾爬到了萧凛的腿边。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萧凛常服下摆的布料。然后借着那股力道站直了身子,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萧凛的腿上。
萧凛浑身一僵,两只手悬在半空中,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家伙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爹……爹!”
萧凛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孩子。
在大梁皇室里,所有的皇子公主学会的第一句话,无一例外都是“父皇”或者“母妃”。那是礼数赋予他们的本分,是横亘在皇权与亲情之间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萧怀瑾不同,他是他和沈清棠的孩子,所以他教他说话时,也是说的“爹爹”。
虽然觉得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可真的听到这个称呼时,萧凛还是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想要答应一声,可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滚烫的酸意直冲眼眶。
他伸手将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嗯,爹爹在。”
沈清棠坐在一旁,看着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紧紧抱着他们的孩子,眼底闪烁着泪光。
她没有出声打扰。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一阵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