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19 (第2/2页)
次日清晨。
萧凛今日下了早朝,甚至连朝服都没有换,直奔凤仪宫而来。
刘安跟在皇帝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出锅的几样早点。
凤仪宫的院子里,搬家的队伍已经列成了长龙。几十个太监抬着那些箱子,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萧怀瑾已经换好了一身崭新的太子常服,头顶戴着一个小巧的白玉发冠。他手里提着那个装兔子用的紫竹笼子,精神抖擞地站在台阶上。
沈清棠正在替他整理腰间的玉佩。
“用过早膳再走。”萧凛走进院门,吩咐了一声。
一家三口在正殿里用了简单的一顿早膳。萧怀瑾因为兴奋,只吃了一个小包子就放下了筷子,倒是萧凛,慢条斯理地喝了两碗粥,仿佛有意在拖延时间。
但时间终究还是到了。
“走吧。”
萧凛站起身,顺手从萧怀瑾的手里夺过了紫竹笼子,自己提在了手里。
“爹爹,我自己拿!”
“闭嘴。”
沈清棠牵着萧怀瑾的手跟在后面。
从凤仪宫到东宫的这段路,平日里走起来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今日,萧凛的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他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妻儿。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指着湖边的一处假山。
“你以后若是从东宫出来玩,离那假山远些,莫要贪玩爬上去。”
走过长廊的时候,他又指着结了薄冰的池水。
“这几日天冷,池面上的冰还没冻结实,不许下去滑冰。”
一路上,萧凛几乎是将所有能想到的危险全都给萧怀瑾罗列了一遍。
萧怀瑾牵着娘亲的手,一边走一边点头,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终于,东宫出现在了眼前。
东宫的太监和宫女们早就齐刷刷地跪在院子里,恭迎太子的到来。
萧凛提着兔子笼,带着妻儿径直穿过前院,走进了东宫的寝殿。
前些日子工部连夜赶工,果然将所有的门槛都锯平了,地面平坦得没有一丝起伏。
“去把太子的被褥拿来。”沈清棠吩咐负责伺候的听竹。
听竹是沈清棠从凤仪宫拨过来的宫女,专门负责萧怀瑾的起居。她赶紧从箱子里抱出了一叠被褥。
沈清棠伸手接过,将褥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榻上。她弯着腰,双手将褥子的四个角掖进床垫的缝隙里,确保无论萧怀瑾怎么翻身都不会卷起来。
铺好底下的褥子,她又拿过那个绣着小老虎的软枕。软枕的边角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却是萧怀瑾的最爱,没有它根本睡不着。沈清棠将软枕放在床榻内侧。
最后,她将被子展开,盖在上面,把被头往外折出两寸宽的边,留出一个恰好能让孩子钻进去的口子。
铺完床,沈清棠又走到一旁的书案前。
她将箱子里的零碎小物件一件件拿出来。
去年生辰时,父子俩一起熬了七天雕出来的“棠”字木簪,萧凛为了哄儿子,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手雕了一只四不像的老虎。
沈清棠将那只木老虎摆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萧怀瑾常用的笔洗和镇纸。
一切都按照凤仪宫里的原样,摆得分毫不差。
另一边。
萧凛提着紫竹笼子,在寝殿里转了几圈,在距离床榻五步远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既不透风温度又适宜的绝佳位置。
萧凛将笼子放下,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着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儿子,开始定规矩。
“床铺好了,兔子也安置了。从今夜起,这里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但规矩不能废。”
萧凛走到萧怀瑾面前,看着他。
“第一,亥时一到必须上床睡觉。若是让朕查夜的时候发现你在看杂书,书房里的灯以后都不用点了。”
“第二,兔子白天随你在院子里怎么遛。但到了晚上不许将它抱上床,也不许点着灯蹲在笼子前看它。若是你因为看兔子不顾睡眠,明日在上课时打瞌睡,朕就让人把它炖了。”
“第三……”
萧凛顿了顿,目光在儿子稚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刻意端出来的严厉终究还是慢慢地瓦解了。
“夜里若是真的冷了,或者做了噩梦,不要硬撑着。让听竹去凤仪宫报信,爹娘都会过来。”
萧怀瑾走上前,伸出小手抱住了萧凛。
“爹爹放心。我会听话的。我不会打瞌睡,也不会害怕。”
小家伙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红着眼眶的沈清棠。
“若是我想娘亲和爹爹了,我每日下学后就去凤仪宫陪你们用晚膳,路又没多远。”
日影渐渐偏斜,到了午时。
东宫里的每一寸角落都已经被帝后查验了一遍,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拖延的理由了。
“该回去了。前朝还有折子没批。”
萧凛终于开了口。
沈清棠走到萧怀瑾面前,蹲下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
“瑾儿长大了。娘亲在凤仪宫,等咱们瑾儿下学回来用晚膳。”
沈清棠松开手,站起身,忍着心底的那阵酸涩走到萧凛的身边。
萧凛握住她的手,两人转过身朝着寝殿外走去。
萧怀瑾站在寝殿中央,看着父母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宽敞的寝殿好像真的有些空旷。
“爹爹!娘亲!”
他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喊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萧凛和沈清棠齐齐停下脚步,回过头。
“晚上见!”萧怀瑾站在原地,冲着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萧凛看着儿子那个明亮的笑容,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
“晚上见。”
他低声回应了一句。然后,他牵紧了沈清棠的手,走出了东宫。
直到大门彻底关上,萧凛和沈清棠站在东宫外的青石板路上,久久没有离去。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一个人,真的能行吗?”沈清棠看着紧闭的大门,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萧凛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行。他是我们的儿子,什么都难不倒他。”
“走吧。若是再站下去,朕怕是连这刚立的规矩都要破了,直接进去把他拎回凤仪宫去了。”
一墙之隔的东宫内。
萧怀瑾看着紧闭的大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看着这间摆满了自己熟悉物件的寝殿。
角落里,白羽正在啃着新鲜的菜叶,书案上,四不像的木老虎静静地立在那里,床榻上,洗得发白的软枕正等着他去依靠。
萧怀瑾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爬上床,抱着那个软枕在被子上滚了一圈。
“我已经是个大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