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21 (第2/2页)
这半年里,在萧凛润物细无声的引导下,他的心思越发沉稳,看事情也渐渐有了几分通透与大局观。
这天,是逢旬的休沐日。
昨夜刚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凤仪宫的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萧怀瑾早早地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羽缎披风,手里拿着一把小木铲,正准备去院子里堆个大雪人。
刚跨出门槛,刘安就踩着积雪走了过来。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刘安抖了抖拂尘上的雪,“殿下,皇上在养心殿传召,请殿下过去一趟。”
萧怀瑾看了看手里的木铲,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白雪,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还是乖乖地跟着刘安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的暖阁里,萧凛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坐在床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本封皮印着火漆的加急折子。
看到儿子进来,萧凛让他近前,把折子递给他。
“打开看看。”
萧怀瑾接住折子,翻开。
这是青州知府昨日连夜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折子。
青州的几处县城今年遭遇了雪灾,许多房屋被压塌,百姓流离失所。可是,当青州知府开仓赈灾时,却发现原本应该满仓的常平仓竟然只剩下了发霉的陈化粮,根本无济于事。
折子里,青州知府哭穷请罪,同时,他还提到,青州当地的几个大豪绅趁着雪灾囤积居奇,将市面上的粮价抬高了整整五倍。百姓买不起粮,眼看着就要生出民变。
萧怀瑾看完折子,皱起眉头。
“爹爹,这知府分明是在推卸责任!常平仓的账目每年户部都要核查,怎么可能空了这么久他不知道?还有那些豪绅,发国难财,简直丧尽天良!”
萧凛靠在迎枕上,看着儿子义愤填膺的样子,目光平静。
“这世上的事,不是靠生气就能解决的。”萧凛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瑾儿。从今天起,青州的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办。这本折子,由你来批。”
萧怀瑾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以往他只是帮着看,最后拿主意的都是爹爹。可是这一次,爹爹竟然要把这关乎那么多灾民性命的大事交给他来?
“爹爹,我……”他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刘安。”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即刻起,太子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无论是调阅六部卷宗,还是传唤京中官员,甚至调动暗卫,皆要听凭太子吩咐,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萧凛回过头,看着萧怀瑾有些慌乱的眼睛。
“接下它。”萧凛捏了捏他的脸颊,“爹爹不会插手,也不会过问过程。爹爹只看你最后交上来的答案。”
感受着手里折子传来的重量,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爹爹对他的考验。身为大梁的储君,他迟早要挑起这副担子。
“儿臣,遵旨。”
那一天,凤仪宫的雪人终究是没有堆成。
萧怀瑾抱着折子回了东宫,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他坐在书案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公公。”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去户部,把青州近五年的秋收粮账以及常平仓的盘点册子全都调过来。再去吏部,调一份青州知府的履历和近三年的考核卷宗。”
不到半个时辰,几十本账册和卷宗被搬进了东宫的书房。
萧怀瑾坐在书案后,一本一本地核对起来。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房里点起了蜡烛。
萧怀瑾手里拿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罗列着那些庞杂的数字,连晚膳都只是草草地扒了两口。
到了亥时。
沈清棠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东宫。
她没有让人通报,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内,沈清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高高的账册包围着的小小身影。萧怀瑾正咬着笔杆,盯着面前的两本账目,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些什么。
他的鼻尖上蹭了一点墨迹,眼底也浮现出了疲态。
沈清棠心头一酸。
她走过去,将食盒里的鸡汤面端出来,放在一旁的空处。
“瑾儿,先歇会儿,吃口面再看吧。”
听到娘亲的声音,萧怀瑾这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娘亲,我不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这账不对。青州前三年都是大丰收,户部的账面上,常平仓应该是满的。知府在撒谎,可是我找不到他撒谎的底气在哪里。他一个地方官,怎么敢欺瞒朝廷?还有那些豪绅,若是背后没人撑腰,怎么敢在灾年把粮价抬高五倍?”
沈清棠看着儿子苦恼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当然心疼,可是她更清楚萧凛的良苦用心。大树底下好乘凉,可雏鹰若是永远躲在父母的羽翼下,永远学不会搏击长空。
“你爹爹既然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查出来。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慢慢理,总能找到线头。”
沈清棠陪着他喝完了鸡汤,默默地退了出去,留给孩子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
凤仪宫。
萧凛披着一件披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飘飞的雪花。
沈清棠走进来。
“去东宫了?”
“嗯。”沈清棠走到他身边,“瑾儿还在算账呢。他看出账目不对,也猜到知府背后有人撑腰,只是苦于找不到那根线。陛下,这青州知府的连襟是吏部考功司的侍郎,这层裙带关系藏得很深。瑾儿才十岁,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一层?”
萧凛转过头,看着妻子担忧的眉眼,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朕知道他想不到。”
萧凛转过身,唤了一声:“刘安。”
一直候在门外的刘安立刻走了进来。
“去东宫给太子添些炭火。顺便,把这个放到太子的书案上。”萧凛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压在养心殿好几天的密报,递给了刘安。
那是一份关于京中官员的人情名册,是暗卫早就查得一清二楚的东西。
“奴才遵旨。”
刘安双手接过密报,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沈清棠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出了声。
“陛下嘴上说着不管,背地里却还是忍不住要递梯子。这算哪门子的放手?”
萧凛理直气壮地冷哼了一声。
“朕的儿子,朕自然要护着。他能凭借自己看出账目不对,这已经胜过朝堂上许多尸位素餐的人了。朕递个梯子,不过是让他少走些弯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