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28 (第1/2页)
自那场盛大的加冠礼后,东宫书房里的烛火便一日比一日熄得晚了。
萧凛将案头那些原本属于帝王的政务,成堆成摞地移交到太子的桌案上。
起初只是一些地方州府的寻常请安折子,后来是户部的钱粮调度,再到后来,连兵部关于边关换防的绝密军机,萧凛也直接让刘安送进东宫,由太子先行批阅拟定章程,再送回养心殿定夺。
夜已经深了,更漏敲过了子时。
书房内地龙烧得滚热,窗外飘着鹅毛大雪。
十九岁的萧怀瑾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坐在书案后。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握着笔,面前摊开着一本关于江南水患后修缮堤坝的折子。
少年的眼皮仿佛坠了千斤重。他强撑着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将笔搁在砚台上,伸出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原本只是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
可是,连日来连轴转的疲惫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头往旁边一歪,就这么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披着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等身上的寒气散去了一些,才迈步走到书案前。
他看着倒在椅背上睡着了的儿子,没有出声叫醒他。
帝王伸出手,动作熟练地绕过孩子的后背,稍一用力就将这个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萧怀瑾走到书房内侧的休息暖榻旁,将他小心地放了上去。
或许是动作牵扯到了什么,萧怀瑾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父皇……江南的银子……不够……”
萧凛听着这句梦话,嘴角无奈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他扯过旁边的一条锦被盖在儿子的身上,又细心地将边缘掖好。
做完这一切,萧凛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暖榻边,就着不远处微弱的烛光,看着萧怀瑾的脸。
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看着这个孩子像一块被放在烈火中煅烧的生铁,一点点褪去青涩,变成了一把足以斩断一切荆棘的利刃。
如今的萧怀瑾在朝堂上面对朝臣的诘问,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对答如流。他处理政务的手段也越来越有帝王的章法。
他成长得太快了,超出了他的预料。
萧凛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确认萧怀瑾睡得安稳了,这才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次日午后。
外头出了太阳,积雪化了一些,顺着凤仪宫的琉璃瓦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沈清棠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子,正站在廊檐下修剪着一盆刚从暖房里送出来的红梅盆景。
她的神情专注,剪去多余的枯枝,将几枝开得正艳的红梅留了下来。
就在她端起旁边的一个水舀,准备给盆景浇些水的时候。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背,连带着拿过了水舀。
沈清棠吓了一跳,转过头,撞进了萧凛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沈清棠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养心殿里不是应该还有大臣在议事吗?”
萧凛没有回答,从背后将她半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将水舀里的清水缓缓地浇在红梅的根部。
“议事?朕把他们都打发去东宫了。”
萧凛的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
“那点修河堤的破事还要翻来覆去地扯皮。朕听得耳朵疼,索性全扔给瑾儿去处置了。他如今手段老辣,对付那几个老骨头绰绰有余。”
沈清棠听着他这番甩锅的言论,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剪子。
“陛下这般躲闲,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了,又要上折子念叨了。瑾儿昨夜在东宫很晚才歇下,您今日又把内阁推过去,也不怕把他累垮了。”沈清棠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萧凛拉着她的手走到廊檐下的藤椅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累不垮。我们的儿子骨头硬着呢。”
萧凛看着庭院里化雪的水滴,沉默了片刻。
过了许久,他转过头,看着妻子的脸,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清棠。”
“嗯?”沈清棠迎上他的目光。
“等瑾儿二十二岁生辰那日。朕打算,把江山彻底交给他了。”
沈清棠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凛。
“交给瑾儿?陛下的意思是……”
“退位。”
沈清棠愣住了。
自古以来坐在龙椅上的人,哪个不是攥着手里的权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肯撒手。甚至为了那点权力,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惨剧比比皆是。
可是她的夫君,在正值壮年、皇权最稳固的时候,竟然主动提出要退位。
“可是……瑾儿他的年纪太小了。”
沈清棠皱起眉头,担忧占据了上风。
“二十二岁,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边关如狼似虎的邻国。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陛下,皇位不是儿戏,是不是太急了些?”
萧凛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伸出手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不急。朕当年登基的时候,和他一样大。那时候的朝堂是什么模样你再清楚不过,朕不是一样走过来了?”
萧凛握住沈清棠发凉的手指,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瑾儿比朕当年强。朕这两年看着他批折子,看着他用人。他骨子里有朕的杀伐果断,也有你的宽和隐忍。大梁的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朕放心。”
“可是……”沈清棠依然忍不住担心。
“没有可是。”
萧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温柔下来。
“朕就算退了位,也还在这宫里。只要朕还活着一天,这朝堂上就没人敢明着欺负他。朕会站在他的身后替他压阵。那些他解决不了的麻烦,朕来替他解决。”
萧凛低下头,看着妻子的眼睛。
“清棠,朕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三年了,朕累了。”
这是萧凛第一次在沈清棠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疲惫。
“当年迎你进门的时候,朕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洞房花烛。后来你跟着朕在这深宫里熬干了青春。朕欠你的太多了。”
男人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等退了位。朕就只是你的夫君,瑾儿的爹爹,没有朝堂,没有天下,只有我们。好不好?”
听着他的话,沈清棠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鬓边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白发。
沈清棠将头靠在萧凛的肩膀上。
“好。臣妾听陛下的。”
“不过这件事,先瞒着瑾儿吧。”萧凛见她答应,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这几年还得让他心无旁骛地在朝堂上多历练历练。若是早早告诉他,那孩子指不定要怎么找借口偷懒。”
三年后。
萧怀瑾迎来了自己的第二十二个生辰。
未时刚过,萧怀瑾穿着一身太子常服来到了养心殿。
萧凛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端坐在御案后。他的面前只有一个明黄色的卷轴,以及一个方方正正、盖着明黄绸缎的匣子。
“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萧怀瑾撩起下摆,规规矩矩地跪在御案前。
“起来吧。”
萧怀瑾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了殿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父皇今日的眼神,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奇怪一些。
“过来。”
萧怀瑾依言上前,站在了距离萧凛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
萧凛伸出手,拿起桌上明黄色的卷轴,递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打开看看。”
萧怀瑾双手接过卷轴,有些疑惑地解开系带,将卷轴展开。
当目光触及到上面的第一行字时,太子殿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