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前太子少师 (第2/2页)
贾琮问哪里蠢。
沈其远笑道:“你这不是在收保护费,是在给自己攒罪名。现在你十岁,外头当你胡闹,没人跟你计较。等再过几年,你要出身,要名分,这些事就成了别人嘴里的旧账。到那时,不用跟你动手,只把旧账往上一递,你就得脱层皮。”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当然,也不是没有两全之法,换成老夫来,这钱照收,名也能保。”
贾琮看着他。
沈其远继续说道:“你先找个人站到明面上,让他去收,让他去管,让他跟那帮掌柜打交道。你退到后头,只做最后拍板的人。出了事,他先顶着。顶不住,也烧不到你身上。街还是你的,钱还是你拿大头。这是第一步。”
“其次,再找个人当中间人。这中间人不能是身边人。身边人跟你太近,又住在府里,出了事一样查得着。得找个跟你不沾边的,身份越不起眼越好。账从他手里过,话从他那里传。你不见明面上的人,只跟他单线来往。将来真有事,断也断在他那一层,再往上就查不动了。”
“另外,钱要分成两份。明面上的那份,让收钱的人拿七成,你拿三成。暗里的那份,让中间人再分一遍。要让外头觉得,这条街的银子,跟你没多大关系。你只拿该拿的那份,剩下的,让他们分。少了吧,没人替你卖命,多了,又会起旁的心思,分寸要拿捏清楚。”
“人,要挑懂规矩的。太清的不愿沾,太浑的会反咬。孤家寡人好使,可容易跑,拖家带口的稳当,但容易被人拿捏,最好挑那种有点本事、又没靠山的,给他一碗饭,他替你担一片天,将来有人翻旧账,也翻不到你头上。”
贾琮听完,皱眉道:“很麻烦。”
沈其远道:“嫌麻烦就继续自己收。等过几年,御史找上门,你就知道是收钱麻烦,还是脱身麻烦。”
贾琮想了想开口道:“我抢了一批货,薛家帮我卖,但卖的太慢,我打算让宁荣街的铺子一起来卖。”
沈其远抬了抬眉:“你还知道分利?不简单。能想到让整条街替你卖货,比单靠薛家强。他们得了利,往后倒是能替你说话。”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可你那些货,总有卖完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
贾琮道:“再去抢。”
沈其远道:“你当朝廷法度是摆设?”
“嗯。”
沈其远看着贾琮,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其远才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回吧。”
贾琮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寒瓜,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沈其远愣住,这小子还能从袖子里变出寒瓜来,有点东西啊。
……
王夫人知道沈其远在教贾琮后,在屋里坐了一下午,越想越不是滋味。
沈其远是什么人?
前太子少师,才名冠京城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进了府,不教宝玉,倒去教那个庶出的混账。
这算怎么回事?
第二日,她领着贾宝玉去了小院。
沈其远正在院里浇花,小童站在旁边研墨。
王夫人堆着笑上前,盈盈行了一礼,说先生难得来府里,我家宝玉仰慕先生已久,今日特来拜见,若能得先生指点几句,便是他的造化。
贾宝玉今日穿了身素净的宝蓝色暗纹锦袍,腰间只挂着一枚素面青玉,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温顺,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声音恭顺:“学生贾宝玉,见过沈先生。久闻先生清名,今日得见,实乃学生之幸。”
沈其远放下水壶,擦着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可贾宝玉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听说你衔玉而生。”沈其远道。
贾宝玉点头,从领口掏出那块通灵宝玉。
沈其远接过来,捏了捏,又拿到耳边晃了晃,最后竟放进嘴里用牙咬。
贾宝玉目瞪口呆,王夫人也愣了。
沈其远把玉还给他,咂了咂嘴,说:“不脆,还硌牙。”
他看着贾宝玉,又道:“这玉是块石头。你也是块石头,只是外头裹的这层富贵太厚,把本来的纹路全遮住了。富贵能养人,也能埋人。你这辈子若离不开这张锦绣床,到头来连自己是什么料都认不清。”
王夫人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先生,宝玉他还小……”
“有多小?”沈其远撇嘴道,“我见过他这般大的,能把《汉书》读三遍,把刀架在脖子上不眨眼。你这儿子,连句重话都受不住,能有什么出息。”
贾宝玉眼眶已经红了,低着脑袋,手指绞着那块玉,一声不吭。
王夫人脸上挂不住,拉了宝玉便走。
出了院门,她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帕子都快攥烂了。
贾母得知后,把王夫人叫去训了一顿:“沈师是什么人?满京城的王公请他都没给过脸。我好不容易请来给管教琮哥儿,你倒好,领着宝玉去讨没趣!还嫌府里不够丢人?”
王夫人委屈得直掉泪,说媳妇也是为宝玉好。
贾母虽气,可到底心疼宝玉,缓了语气道:“宝玉是好孩子,只是不投沈师的眼。你这一去,没得让他白受一场难堪,往后别再去招惹师了。”
王夫人再不敢说话,回去跟贾政抱怨一通。
贾政被她吵得头疼,皱眉道:“我早说过,宝玉就不是读书的料。沈师连陛下都敬着,你们娘俩非去讨这个没趣,怪谁?”
王夫人红着眼圈道:“我也是为宝玉好。沈先生这样的人物,能得他一句指点,比在外头请十个先生都强。谁知他说话那样难听。”
贾政冷哼一声:“他那张嘴,当年连先太子都敢骂,何况宝玉。你带宝玉去,就是自找难堪。”
王夫人不服气道:“那怎么单教那孽障?难道沈先生是嫌咱们二房不够体面?”
贾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过了片刻才道:“他愿意教谁,不是你我能置喙的。母亲既然请了他,你就别再生事。宝玉那性子,也确实该收一收了。”说完不再理她。
王夫人攥着帕子坐了一阵,见贾政不肯替她出头,只得忍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