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再水一章 (第2/2页)
贾赦也不需要她接话,嘴里滔滔不休地把贾琮从小到大闯的祸都数落了一遍,听的袭人目瞪口呆。
原来琮三爷这么能惹祸啊。
贾赦数落完吐了口气,脸上又浮现几分得意。
“小兔崽子虽然能惹祸,但到底没给老子丢人,十岁封侯,前朝后世加起来,谁家孩子有他这本事。”贾赦一脸痛快,“回头老爷我得把那群族老喊来,让他们排着队给小兔崽子磕头,到时候看他们跪不跪。老爷我正好借这个由头,把他们那几亩祭田收回来。”
袭人听到这手上顿了顿,犹豫道:“琮三爷十一了。”
“是吗?”
贾赦愕然道:“他什么时候过的生辰,怎么没人告诉老爷我?”
袭人轻声道:“许是大老爷忘了,我也是从晴雯那听来的。”
贾赦咳了一声道:“老爷我能忘记这个?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他是腊月里生的,对,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那会儿老爷我还特意让人煮了碗长寿面……”
袭人小声道:“大老爷,三爷的生辰是八月十六。”
贾赦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把手放下,若无其事的拿起巾子往水里一丢。
“老爷我方才说的就是八月十六。腊月二十三那是琏二的生辰。你知道的,老爷我有俩儿子,记岔了也是难免。”
袭人嗯了一声,心里头胡思乱想,手上不知不觉也用了力气。
琮三爷成了侯爷,晴雯若是成了他的屋里人,往后可就是侯府姨娘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碧纱厨就该……
“你是不是在想,若是当初琮三拖的是你,而不是晴雯。”贾赦头也不回地说道。
袭人心头一跳,低声道:“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人之常情嘛。”
贾赦摇头道:“你也用不着羡慕,晴雯那性子搁在正经人家的小姐身上,叫做有风骨。搁在她身上就只能叫不知天高地厚了。也就是运气好被琮三捡了去,那小子不管这些,赵婆子也不会跟她计较,所以她在东跨院能待的住,要继续留在宝玉屋里,早晚也会被人寻个由头撵出去。”
袭人微微一怔。
“你比她聪明。”贾赦继续说道:“你心里有数,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说到这,贾赦话锋一转:“你对宝玉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老爷我。你伺候他伺候得那么上心,事事替他想着。你图什么?不就图着往后能有个名分吗?”
袭人有些迷茫,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轻易就被大老爷看透了。
这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老爷吗?
贾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当姨娘,想留在宝玉屋里,这都正常。可老爷我告诉你,你这打算可成不了事。”
袭人轻声道:“大老爷为何这样说?”
“且不说他被猴儿撞成那样,以后还能不能好,就算能养好,他的事他自己都做不了主。”贾赦往桶壁上一靠,懒洋洋道,“你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再多,还不如老太太一句话,到时候把你指了旁人,你也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袭人的嘴唇抿紧了。
“所以你听老爷我一句,别把宝押在那个废物身上。这府里往后到底谁说了算,你还猜不着吗?”
贾赦把澡豆往桶里一丢,水花溅出来几滴。
“行了,进来吧,老爷我今儿累了一天,没那么多工夫磨嘴皮子。”
“把老爷我伺候好了,老爷我抬你当姨娘,怎么也比跟着宝玉那废物强。”
袭人满脸通红,手指搭在衣襟的系带上,犹豫了一会,她咬牙解开了系带……
另一边。
赖大得了贾政的吩咐,一路小跑出了荣国府,朝忠顺王府去。
到了王府侧门,他报了来意,门房进去通传了一趟,把他领到后院一间偏房门口。
院子里有个老头正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里攥着根竹篾在编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赖大。
赖大拱了拱手:“劳驾问一声,赵嬷嬷可是住这里?”
那老头把竹篾放下,上下打量了赖大:“你是?”
“小的是荣国府来的。”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来做什么?”
赖大陪笑道:“府里老爷让小的来接赵嬷嬷回去。”
老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妹子,有人找你。”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针线。
“赖总管?”
赖大赶紧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脸上堆起笑。
“赵嬷嬷,可算让我找着您了。”
赵嬷嬷放下针线,问他怎么来了。
赖大把荣国府这两天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赵嬷嬷一听贾琮回来了,转身就往屋里去收拾包袱。
赖大跟在旁边,一口一个赵嬷嬷辛苦,又顺手把包袱接过来拎着。
赵嬷嬷辞别了兄长,跟着赖大出了忠顺王府,上了马车沿着长街往荣国府去。
赖大在车外头坐着,一路上说着好话。
“赖总管,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赵嬷嬷忽然问道。
赖大道:“没有啊。”
“我瞧着你这热乎劲,可比以前还要殷勤几分。”赵嬷嬷道。
赖大讪讪笑笑,对车里的赵嬷嬷说道:“倒是让您看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三爷封侯了!您老往后就是这府里最尊贵的老嬷嬷,别说小的,就是那些个姨娘,在您跟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您别看我这话说得跟见风使舵似的,可我这个人有个原则,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倒。如今风从三爷那吹过来了,我赖大要是不倒,那我就是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了。”
赵嬷嬷闻言愣了,问道:“三爷封侯了?”
“千真万确,大老爷亲口说的。”
赖大唏嘘道:“您也是熬出来了,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车里头的赵嬷嬷仿佛没听到赖大的话,一言不发的着抱着包袱,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好啊,三爷出息了,回头我得给他娘上柱香,把这信儿告诉她。”
说完她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了笑容。
到了荣国府角门,门房老刘头远远看见马车停下,赵嬷嬷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那个包袱,赶紧站起来。
“赵嬷嬷回来了!”
赵嬷嬷含笑回话,迈进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