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泥瓦匠老头的遭遇（三） (第2/2页)

他裹紧身上那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衫，踩在干硬的泥路往北走。一路上，脚底磨出了不知道多少血泡？他都未曾埋怨。一路走走停停地，也半道上遇到了宋家人与杨氏这一行人在缓慢赶路。
　　
　　于是，他便学着人家宋家人那样，饿了就上山挖野菜树根进行果腹，渴了就去到处找水源。他遇到过村庄、山丘，也因口渴差点死掉在逃荒路上。
　　
　　后来，他学会了寻找竹林和工具，自己做了两个大的竹筒水壶背在身上，知道要储存水带在身边赶路，才有活命的可能。
　　
　　遇到有官府盘查的关卡时，他会绕开一段路，生怕被官府的人发现他没有带户籍、路引那些，从而将他抓去充役。
　　
　　偶尔在破庙或路边废弃的草棚里过夜，听见其他逃荒的人议论再往北些的两个州县，在开仓放粮、招收百姓进行安顿、招垦荒地的消息，他心里便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虽已年过半百，身子骨也不如从前那样硬朗了，但他仍想着，只要还能动弹，就该为自己挣一口安稳的饭吃，而不是再寄希望于谁的良心？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大额银票，心里也顿时安心了不少。就这样，他渐渐地坐在火堆旁坐着开始打瞌睡。
　　
　　迷糊之间，他又瞥见了不远处杨氏那个手脚残疾的妇人在深夜里独自吃着怀里的半块饼子，他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都不知道自己多长时间没有吃过饼子了。
　　
　　再次天亮时，他起身开始继续上山挖野菜野草进行充饥，然后，再接着背起自己亲手做的那两个竹筒水壶赶路。
　　
　　渐渐地，他身影也因这些天来的资源匮乏而饿得干瘦，心中的希望未灭，脚步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来时的方向，那片熟悉的山峦早已模糊在远处。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干裂的土腥味，也裹挟着远处隐约的人声。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也不愿再回去。路上偶有同行的流民搭话，他多是点头或摇头，极少开口，生怕言语间泄露了过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一次，一个饿得眼窝深陷的老妇人见他背着两个竹筒，便颤巍巍地问他讨口水喝。他犹豫片刻，还是解下一个竹筒递了过去，老妇人喝完后连声道谢，说他心善，将来必有福报。
　　
　　他只苦笑了一下，并没说话，只把竹筒重新系好，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的是：
　　
　　“福报？”
　　
　　他这一辈子，早就不再指望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他只求能安然走到那个传说中开仓放粮的地方，在荒地上刨出一块属于自己的活命之地。哪怕只是种几株萝卜、青菜，也好过仰人他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强。
　　
　　很快，临近午时，他又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进行歇脚，从怀里掏出一把之前采挖好的野苋菜根，就着凉水慢慢嚼着——就这样对付了一顿。
　　
　　远处的山里偶尔会传来一声狼嚎，他紧了紧衣襟，将银票贴身藏好，闭了闭眼，又跟随着一些离开的流民一起匆匆地离开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