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梧桐坝灯下 第5章 冷痹奇症 (第1/2页)
过了开春,邻乡水磨湾送来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木匠,姓赵。他被两个儿子用滑杆抬着,一进卫生站就“哎哟”连天。
“周大夫,我爹这腿疼了七八年,县里、市里都看遍了,说是风湿、类风湿,药吃了不知多少,越吃越重,如今连地都下不了,夜里疼得整宿睡不着。”大儿子抹着汗,把一大叠病历放到桌上,眼圈忽然一红,“县里大夫撂过话,说这病到了头,往后就是瘫在床上的命,让我们家里人备着点、将就过。”
“我们哥俩不死心,打听着梧桐坝有个年轻周大夫,敢接别人不敢接的症,这才抬着滑杆走了大半天山路。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来碰碰运气——你要是也说没指望,我们哥俩……也就真认了这命了。”
周云飞蹲下身,掀开老木匠的裤腿。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皮色青暗,摸上去冰凉,按下去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半天不起;膝盖肿得发亮,屈伸困难。老木匠说,天一冷就加重,尤其夜里,疼得像有人拿针往骨头缝里扎。
周云飞又扶着老木匠站了站,看他那条腿屈伸的幅度,问了问夜里疼得重不重、白天是否轻些。老木匠道:“夜里重,白天轻,一沾凉水就加重,连阴雨天都受不了。”周云飞点了点头,心里那杆秤,称得更准了——夜里重、得热则缓,正是寒邪偏盛的明证。
周云飞搭上脉——脉沉迟无力,又看舌苔,舌淡胖,苔白滑。他心里渐渐有了数。他问老木匠:“赵师傅,你年轻时,是不是常年在潮湿的地方干活,下过冷水?”
“可不是!”老木匠道,“我打了一辈子家具,年轻时在山里扛木头,睡过潮草棚,又在河边泡过好几回冷水。这腿上的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
“那就对了。”周云飞道,“你这不是单纯的风湿,是阳虚寒凝——阳气不足,寒湿一天深过一天地凝在筋骨里了。你年轻时下冷水、睡湿地,伤了肾阳;上了年纪阳气更弱,寒湿就扎了根。那些活血止痛的药,治标不治本,所以吃多少都不见断根。”
“那咋办?我这腿还有救没有?”
“有救,得看准路子治。”周云飞一边说,一边提笔开方,“你这病根在阳虚寒凝、肝肾不足,光活血不行,得温肾壮阳、祛风除湿,标本兼顾,才断得了根。”
他写下方子:独活、桑寄生、秦艽、防风祛风除湿,细辛、肉桂温经散寒,又配杜仲、牛膝补肝肾、强筋骨,人参、茯苓扶助正气——正是独活寄生汤的路数,专治这阳虚寒凝、肝肾不足的痹症。他又格外叮嘱:“这副药里,附子要另煎,先煎半个时辰去其毒性,再合在一起,小火慢炖。你记着,附子这东西,用得对是良药,火候不到就是毒,须得小心。”
“附子我听说过,都说有毒,能行吗?”老木匠的儿子有些担心。
“附子温阳散寒,正是你爹这腿缺的那一味。”周云飞解释道,“只要先煎到位,就无碍。你把药拿回去,先煎附子,再用附子煎好的汤合上其他药,一起煎。三日后来复诊,我看看脉。”
老木匠半信半疑地走了。三日后,他竟让儿子搀着,一步一步挪到卫生站,脸上带着笑:“周大夫,神了!我喝了你的药,那腿暖洋洋的,夜里也能睡着了,不像头前疼得揪心。”
周云飞替他搭脉,见脉势转缓,舌苔也淡了些,点头道:“寒湿之气正往外散,路子对了。你这病是陈年积寒,急不得,得慢慢温、慢慢散。这副药再吃半月,往后入了冬,我教你用生姜、艾叶煮水泡脚,把寒湿往外逼,比吃药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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