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梧桐坝灯下 第7章 惊风救急 (第2/2页)
周云飞送走人,坐回灯下,把这几日经手的小儿惊风,一桩一桩记进笔记:高热致惊、痰热致惊、外感夹惊,各各不同,用药也各有门道。他搁下笔,心里愈发明白,这满山的娃儿,最是娇嫩,也最考验大夫的细致与耐心。
红梅端着粥进来,见他眼里有些血丝,心疼道:“歇歇吧,别熬坏了身子。”
“不碍事。”周云飞道,“小儿病凶险,往往一夜之间就分生死。咱多守一夜,多记一桩,往后就能多救一个娃儿。”
这日午后,又送来一个六岁的女娃,高热两天不退,忽然两目上窜、四肢抽动,牙关紧咬,家里人吓得直哭。周云飞一看,是热极生风、引动肝风的路子,当机立断,先取银针在人中、合谷、太冲定惊,又急煎钩藤、天麻、僵蚕清热息风,配蝉蜕、地龙息风止痉。
“娃儿抽得急,最怕风动不止、热闭心包。”周云飞一边下针一边对红梅说,“先定住风,再清掉热,两条腿都要顾,缺一条都不行。”
药喂下去,女娃的抽动渐渐止住,只余下细细的喘息。周云飞守在床前,一宿没合眼,隔一会儿探一回热,看一回指纹。天将亮时,女娃退了烧,睁开眼,哑着嗓子要水喝。她娘攥着周云飞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直往下掉。
这一桩,又让周云飞的名声添了一分。可他不骄不躁,夜里照旧在灯下记笔记,把急惊风、慢脾风、惊风后遗症各各辨清。他明白,这山里的娃儿,娇贵得很,容不得半点马虎。
晨光透进窗棂,周云飞揉了揉酸涩的眼。
这些日子,来找周云飞看娃儿的越来越多,可他从不嫌烦。有人问他累不累,他只道:“娃儿是村里的根,保住一个,就保住一家人。我累点不打紧,就怕自己本事不够,误了娃儿。”他把这话记在心里,也把这满山的牵挂,一并写进了笔记。
这阵子,卫生站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白天诊完娃儿,夜里还有人抱着发热的娃儿来拍门,周云飞从没有不耐烦,总是起身便迎。他常说,娃儿的病等不得,天一黑,山里的路不好走,他能多接一个,娃儿就少一分险。
红梅跟了他这些日子,也渐渐能搭上手了,帮着煎药、喂药,也能照方子辨个大概。有一回周云飞出诊不在,一个娃儿烧得抽了,红梅学着下了针,又把药煎好喂下,等人缓过来,才长舒一口气。周云飞回来听说,点点头:“你这一手,也立住了。”又一夜里,别家又急急忙忙抱来一个高热的娃儿,他守到天明,又从鬼门关前抢回一条小命。
他起身添了炉火,把满屋的药香,留给下一个需要他的人。这方子,一半来自他在卫校学的中医基础,一半来自他这些年夜夜在灯下翻读的医书。他心里清楚,小儿病最凶险,转脸就变,靠的正是辨得快、下得准、守得住。
夜里的卫生站,常常还亮着灯。那灯下,是一个年轻大夫伏案的身影,也是一村娃儿的指望。红梅常说,云飞哥这双手稳得很,可她知道,这份稳,是日日夜夜磨出来的。
入夏以来,山里的娃儿病得勤,周云飞的诊台上,几乎没断过啼哭。他渐渐摸出个理——小儿病虽凶,可只要辨得准、下得稳、守得住,多半能抢回来。他尤记得那一晚,一个两岁的娃儿烧得抽了风,家里人手忙脚乱,他下针定惊、煎药灌喂,守到天明,见那小小的胸口重新起伏平稳,才松了口气。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这满山的娃儿,都得靠他这双手、这一身辨症的本事护着。他把这些娃娃的病症、脉象、方药,一样一样记下来,越记越细,越记越厚,为的就是往后哪怕隔了几十里地,一听说哪个村的娃儿病重,他心里也有个章程,不至于慌了手脚。红梅笑他,说他把全村的娃儿都记在心上了。周云飞只道:“记在心上不算,得记在本子上、记在手上,才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