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29章 毒蘑暗影 (第1/2页)
腊月的尾巴,山里的雪积了半尺厚。按说这个时节哪来的野蘑菇,可偏偏就出了事。
腊月廿三,小年。清早周云飞刚开诊室门,就见一个中年汉子连滚带爬冲进来,棉裤腿上还沾着雪泥:“周……周院长,快!我婆娘和我老娘,昨晚吃了点儿野菌子,这会儿人都糊涂了!”
周云飞心里一紧:“什么样的野菌?”
“不……不知道。是有人腊月里上门推销的,说是什么‘山珍干货’,晒干了的,炖鸡特别香。我婆娘昨晚炖了半只鸡,我老娘、我、我婆娘三个人吃,我吃得少,拉了两回就没事,她俩……”
“人在哪儿?”
“板车上,拉在卫生院门口。”
周云飞三步并两步冲出去。板车上躺着两个女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双目紧闭,嘴里嘟囔着胡话,双手在空中胡乱抓;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呕吐物沾在衣襟上,一股淡淡的苦味。
“赵平!”周云飞一嗓子。
赵平从值班室跑出来,一看这场面,立刻转身去推急救车。周云飞先蹲在老太太身边,翻开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舌苔黄厚而燥,脉弦数而细。再看那妇人,两手捂着右上腹,皮肤和眼白已经隐隐透出一层蜡黄。
“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后半夜两点多,”那汉子哭腔都出来了,“先吐后拉,四点多我老娘开始说胡话,说看见屋子里有小人儿跑……”
毒蘑菇。而且是有肝脏毒性的那一类。周云飞在心里一沉——胃肠型的蘑菇中毒尚且好办,一旦出现精神症状、黄疸,说明毒肽已经伤了肝,那是要命的。
“抬进抢救室!”他一声令下,“赵平,先给两个人都上静脉通道,维生素C加葡萄糖,再加一支肝泰乐;小孙,把抢救室的地西泮备一支,老太太抽搐起来用;老苟,快去药房——绿豆二两、甘草一两、半边莲一两、白花蛇舌草二两、茵陈二两,先煎一大锅,急着用!”
老苟应了一声就跑。赵平一边扎针一边压低声音:“老周,这黄疸起来得这么快,怕是肝大了。”
“嗯。”周云飞摸着那妇人的脉,“毒邪直入营血,伤了肝胆。光补液不够,得把肝护住。赵平,你待会儿抽个血查个肝功,胆红素和转氨酶要是飙上去,立刻转县医院。”
那妇人忽然一阵剧烈呕吐,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一点咖啡色。周云飞一看,眉头拧得更紧——这是胃黏膜也被毒素灼出了血。
“小余,”他吩咐,“把那杯温水倒了,改服淡盐水,一勺一勺喂。老太太那边别喂东西,防误吸。”
老苟的药汤煎了半个钟头端进来,绿黑浓稠,一股药草苦香。周云飞亲自尝了一口温凉,先给那妇人小口灌下半碗:绿豆甘草解药毒,半边莲、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茵陈专入肝胆退黄。这五味合在一起,是他从钱老的旧方子里翻出来、又自己改过两回的路子,正对症。
老太太那边药灌不进去,牙关紧咬。周云飞叫小孙取来十根三棱针,在她十指尖尖上快速点刺,挤出几滴黑血。又掐人中、揉内关,折腾了约莫十分钟,老太太的胡话渐渐低了,喉咙里嗯了一声,睁开了眼。
“娘!”那汉子扑上去。
“别吵她。”周云飞拦住,“让她睡。”
赵平的静脉通道建好了,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走。他直起腰,抹了把汗:“老周,这是今年第三起蘑菇中毒了吧?前两起都是山民自己上山采的,可这大冬天——”
“问题就在这儿。”周云飞压低声音,“冬天山里根本不长这种鲜菇。他说是有人上门推销的干货。你问问那汉子,卖菌子的长什么样,骑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汉子被周云飞一问,愣了半天:“是……是个外乡人,骑辆永久牌自行车,后架上绑着大麻袋。说是山里头收的干货,便宜卖。我……我贪图便宜……”
“钱给了多少?”
“五块钱一斤,称了两斤。”
“还有谁家买了?”
“隔壁湾子李老三家,还有后坡周婶家,好像都买了。”
周云飞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小孙说:“你现在就跑步去李老三家和周婶家,看看他们吃了没有、吃了多少、有没有发病。一户一户给我问清楚,回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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