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触即发 (第2/2页)

周小白迭着腿，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位置上，扭头打量着开车的他。
　　
　　“稀里糊涂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听不明白就对了。”李学武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无聊吧？”
　　
　　“没有——”知道他要说什么，周小白抢在他前面强调道：“跟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不觉得无聊。”
　　
　　“那是啊。”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我辛苦了一晚上都给你打工了。”
　　
　　“嘿嘿——”周小白笑着说道：“哥你最好了，知道我缺钱花。”
　　
　　“谁不缺钱花啊——”李学武无奈地说道：“我一个月才挣多少。”
　　
　　“那你也比我挣的多。”
　　
　　周小白笑嘻嘻地按了按兜里的钱，道：“这都够我用到放暑假的了。”
　　
　　“你的钱呢？”李学武歪了脖子看了她，问道：“前几年一点没剩下，全都干没了是吧？”
　　
　　“挣得多花的就多，没攒下。”
　　
　　周小白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我也没白花钱，我还享受了呢。”
　　
　　“那是，谁有你的命好啊。”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说道：“等毕业了以后赚钱还我啊。”
　　
　　“你才不会这么小气呢。”
　　
　　周小白娇滴滴地说道：“我就是不上班，你不也得养我啊。”
　　
　　“做梦吧。”李学武哼哼着说道：“不上班你就等着饿死吧。”
　　
　　“我就往俱乐部一趟，还能饿死我？”周小白皱了皱鼻子，学着他的样子哼声道：“你就是假正经——”
　　
　　李学武斜了她一眼，问道：“你们真这么闲的吗？晚上随便出来？”
　　
　　“我请病假了——”周小白又没了精气神，看着车窗外懒洋洋地解释道：“相思病，很难治的，绝症。”
　　
　　“真有你的啊。”李学武服了气了，“你都学会撒谎了。”
　　
　　“撒谎和骗人不是漂亮女人的天性嘛。”周小白回头看向他说道：“最重要的是有人相信啊。”
　　
　　“暑假呢？没有训练课？”
　　
　　李学武不想接她的话题，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丫头脑子有点毛病。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谁告诉你的？”
　　
　　“我说我能掐会算你信吗？”
　　
　　周小白瞪着眼睛胡扯，嘴角隐隐带着坏笑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见李学武不说话，得意地笑了笑，又问道：“问我暑假干什么？”
　　
　　“难道是——”她凑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想我去找你玩？”
　　
　　“好好坐着。”李学武伸手扒拉开她的脑袋，提醒她道：“我开车呢。”
　　
　　“说啊，你是不是想让我去辽东找你玩？”周小白穷追不舍地问道：“我请假去辽东陪你一个月怎样？”
　　
　　“不怎么样，没时间陪你玩。”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消停在学校接受训练，你得珍惜时间好好学习，毕业以后努力为国家做贡献。”
　　
　　“你为什么不去我们学校当教授呢？”周小白撇了撇嘴角，道：“我觉得你的政工水平和能力比我们老师强多了。”
　　
　　“不耐烦了是吧？”李学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道：“烦我就对了，咱们俩年龄相差好几岁，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有代沟了，聊不到一块去。”
　　
　　“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周小白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你不会想着让我跟你叫叔叔吧？”
　　
　　“那倒不至于，叫大哥就行。”李学武开着车，将她送到了国际饭店门口，指了指院里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安排吧。”
　　
　　“你陪我进去。”周小白看着他说道：“一个月也才见你一次，你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就走？”
　　
　　“哥哥——好哥哥——”
　　
　　“哎呀——哎呀——”李学武受不了她这个肉麻劲，踩着油门打了方向盘往俱乐部方向开。
　　
　　周小白举起双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虽然得不到他的全部，但得到他就已经是胜利。
　　
　　他将自己送到国际饭店，那一定是不会进去的，反倒是去俱乐部，她才有机会留下他。
　　
　　“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她歪着脑袋看向他，娇声说道：“一定是，不然你为啥安排人来学校接我，就是想我了。”
　　
　　“你不回家啊？”李学武才不会回答她，这丫头贪心的很，转移话题问道：“你爸妈没在家？”
　　
　　“不知道，应该是不在。”
　　
　　周小白耸了耸肩膀，道：“开学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们了，说是南方有工作。”
　　
　　“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看向李学武眨了眨眼睛说道：“就是我爸和我妈不愿意跟我说的那些事。”
　　
　　“既然你都知道他们不愿意跟你说，你还问。”李学武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听这些吗？”
　　
　　“不知道。”周小白茫然地看向窗外说道：“不知道我听不听得懂。”
　　
　　“其实是好事。”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了反而无端烦恼。”
　　
　　“你就说我没头脑完了。”
　　
　　周小白白了他一眼，嗔道：“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嗯嗯，你都懂。”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实在是不感兴趣的事，没必要劳心费力的。”
　　
　　“但你就知道。”周小白看向他说道：“今晚明着是打麻将，其实你们是在说事，对吧？”
　　
　　“嗯？”李学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哼——”她傲娇地别过头去，道：“那个冯总说话阴阳怪气的，谁听不出来咋地。”
　　
　　“他不是阴阳怪气，他是不服气。”李学武笑了笑，给她解释道：“他是很有才华的，但李怀德信不过他，不敢用他。”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周小白马后炮一般地点了点面前，道：“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知道今天麻将桌上的这两位都有什么共同点吗？”李学武笑着问了她，道：“猜猜看。”
　　
　　“都是……”周小白挑了挑眉毛，歪着脑袋问道：“都不是李怀德信任的人？”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没有回答她。
　　
　　周小白却是很好奇地追问道：“是不是，我是不是猜对了？”
　　
　　“嗯，你猜对了。”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冯总是因为炼钢厂出现问题才调来总厂的。”
　　
　　“丁总是因为自己犯错才调去出版社的。”
　　
　　他给周小白解释道：“集团已经完成了正式化的进程，组织架构已经完成搭建，现在是人事调配。”
　　
　　“人事——”周小白好奇地问道：“他们是要争取调动吗？”
　　
　　“嗯，有这个心思。”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一个是在后勤，一个是在出版社，都算边缘单位。”
　　
　　“红钢集团毕竟是工业企业，想要出成绩，就得去工厂，或者是业务部门。”
　　
　　他也不怕周小白听不明白，介绍道：“之所以不服气，是因为冯总怕李怀德心里有了比较。”
　　
　　“比较什么？”周小白问道：“他们要争同一个位置？”
　　
　　“不是，因为位置是有限的。”
　　
　　李学武将车停在了俱乐部的大门口，见保卫出来看了他一眼后开了大门，这才往里面继续开。
　　
　　“李怀德一方面要用红星厂出身的干部掌握业务部门，也要用外来的干部钳制这些人的膨胀野心。”
　　
　　将车停在了位置上，他推开车门下了汽车，同站在门口的保卫摆了摆手，带着周小白往后院走。
　　
　　周小白欢快地奔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然后呢？关他们俩什么事？”
　　
　　“都想给李怀德卖命呗。”
　　
　　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尤其是这个月会有一大批毕业生入职，三五年后中、基层就没有白丁了。”
　　
　　“他们有压力了？”周小白猜问道：“还差得远呢吧？”
　　
　　“不远了，因为这不是职级的问题，而是时间上的关系。”李学武带着她往后走，俱乐部有自己的招待所，就在后院，一路上有门头灯，院里并不摸黑。
　　
　　天气暖和，保卫时不时地巡查着，这个时间点还有在阅览室看书的职工，他们进来也没引起谁的注意。
　　
　　“李怀德喜欢用大学生，哪怕是高中生也行。”
　　
　　他同巡查的保卫点点头，继续往后走，嘴里也解释道：“他在有步骤地替换掉那些基层干部。”
　　
　　“三年、五年的，不断有优秀毕业生进厂，干部队伍陆续迭代，冯行可和丁自贵这些人就很少有机会再进步了，只能原地等着这些年轻人替换掉他们。”
　　
　　“为什么？”周小白不太理解，道：“基层干部的成长和进步更需要经验吧？”
　　
　　“什么叫经验？”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工作时间长了，经验自然就有了。”
　　
　　“以前在红星厂，从来没有35岁的车间主任，但从68年开始厂里就有27岁的车间主任了。”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基层是这样，机关更是，在不需要经验的岗位上，年轻人更好用。”
　　
　　“那倒是——”周小白迈步上了台阶，道：“他不喜欢原来的那些干部吗？”
　　
　　“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看不上。”李学武走到前台，在登记簿上写了周小白的名字。
　　
　　前台自然是认识他的，但见他们说话，只是默默地打了招呼，递上门钥匙。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更喜欢听话的。”
　　
　　李学武示意她先走，跟在她后面上了二楼，走到房间门前打开门，让她先进去。
　　
　　“他是不是也不喜欢你？”
　　
　　周小白随手将包丢在椅子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问道：“会不会有一天他也把你替换掉？”
　　
　　“我？呵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我在牌桌上，可不是他手里的牌。”
　　
　　“咦——”周小白笑着亲了他，道：“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工作，就是算计来算计去的。”
　　
　　“你觉得呢？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吧？”李学武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屁股，示意她好好的。
　　
　　周小白却赖在他身上，娇嗔着说道：“哥，你是不是烦我了，我都想你了——”
　　
　　她抱着李学武不撒手，又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一次……”
　　
　　“医学院里没有男生吗？”
　　
　　李学武怀疑地看着她问道：“就没有让你心动的？大学最适合谈恋爱了。”
　　
　　“才不是呢——”周小白强调道：“大学生禁止谈恋爱，尤其是我们学校。”
　　
　　她晃了晃李学武的身子，甜丝丝地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你，看不上其他男生。”
　　
　　“呵呵——”李学武撇了撇嘴角，道：“你要是没打劫我，我就真的信了。”
　　
　　“嘿嘿，这叫自力更生！”
　　
　　周小白跳着脚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道：“要不我用实际行动感谢你？”
　　
　　“呀——哈哈哈——”
　　
　　都不等李学武反应，她便动手了，就算李学武打她屁股她也认了，硬扛着也要扒他衣服。
　　
　　她说看不上其他男同学这话是真的，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学校里的男同学能跟他比。
　　
　　比身高？他一八三啊！
　　
　　比力量？他一打十啊！
　　
　　比财富？他不认钱啊！
　　
　　在车上开玩笑说自己不上班他也要养自己，这话也不是假的，如果她真的不上班，他一定会养自己。
　　
　　因为他本就养过自己，说什么在津门顺风商贸当总经理的工资，这话她爸妈都不是不信的。
　　
　　她一个高中毕业生，什么都不懂就去给人家当总经理，一个月那么多钱，真当她是小孩子啊。
　　
　　不是没有男同学追求她，学校规定不许谈恋爱，学校还规定不许乱丢垃圾呢，怎么还有人违反呢？
　　
　　只不过追求她的那些男生从她室友那里打听到关于她的消费水平以后纷纷都后退了。
　　
　　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般男生能养的起的。
　　
　　李学武刚刚打麻将赢得那一百多，在她这里分分钟就能花光光。
　　
　　只不过现在的她早就过了冲动消费和报复性消费的阶段，知道钱该怎么花罢了。
　　
　　那些追求她的男生只不过看见了她生活的冰山一角就望而却步了，更别提勇敢的表白了。
　　
　　当然，也有揣着别样心思的，知道她爸是谁，主动献殷勤，这样的她一眼都不带看的。
　　
　　她就想要李学武这种，烦她，不拿她当回事的，甚至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姑娘。
　　
　　跟着他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跟着他能学到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跟着他甚至能享受飞起来的感觉。
　　
　　她有无数种理由劝自己好好享受当下，享受人生，不要误入歧途，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
　　
　　“安排他当副所长怎么了？”
　　
　　李学武刚从卫生间回来，便见夏中全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
　　
　　等听他说明了来意，这便皱眉问了一句。
　　
　　“我知道您的意思。”夏中全的沉吟了一下，看向他问道：“我是想这里面会不会……”
　　
　　“会什么？”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道：“外国人担任科研机构负责人也不是没有先例。”
　　
　　“那倒是，不过在咱们集团算是首例了。”夏中全瞅着烟，瞄了他一眼，犹豫着道：“没有过。”
　　
　　“狗屁——”李学武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问道：“谁给你上压力了？”
　　
　　他擦了擦手坐在了办公桌后面，道：“咱们厂倒是特么想要个外国人当负责人了，也得有那个资源啊。”
　　
　　“红星厂搞了那么多年，有值得科研的地方吗？”
　　
　　夏中全被他怼的默默不语，看样子是在哪受到了压力，关于光电研究所负责人的任命有些含糊了。
　　
　　“千金买马骨懂不懂？”李学武伸手敲了敲桌子，道：“树一杆旗当引子，这都不明白？”
　　
　　“那就是不参与管理了？”
　　
　　夏中全看了他，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别跟我扯蛋啊。”李学武瞪了瞪眼睛，道：“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要偷换概念。”
　　
　　“副所长该有的权利他必须有，副所长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他必须承担。”
　　
　　他点了点夏中全强调道：“你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彼得·格威特既然选择来红钢集团工作，就说明他有留下来的信心和决心。”
　　
　　“人家现在把原型设备搞出来了，该给人家的承诺必须兑现，这才是吸引人才的必要信誉。”
　　
　　“让他负责科研和外籍专家引进工作如何？”夏中全也不是死脑筋，听懂了他的意思，试着问道：“在人事和资金上给予一定的支持……”
　　
　　“这是你的工作，还用来问我？”李学武都没听他把话说完，摆了摆手打断道：“行了，这点事还翻来覆去的，我还有事呢，没别的事你赶紧回去吧，该干啥干啥去。”
　　
　　夏中全无奈地站起身，轻轻在他办公桌上敲了敲，提醒他道：“周副主任不喜欢彼得·格威特。”
　　
　　“废话，我还不喜欢你呢。”
　　
　　李学武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时候红钢集团的干部使用标准是以集团领导喜欢和不喜欢为准了？”
　　
　　他很是直白地讲道：“他要是不喜欢就让他自己干去，一天天的哔事没有就特么知道瞎哔哔。”
　　
　　“得嘞，您忙着吧，我回去了。”夏中全确定他要生气了，赶紧撒丫子走人，再说下去他该坐蜡了，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
　　
　　再说了，这些话就是真的？
　　
　　拿领导私下里说的话当真话，那他得多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