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空蚀,空炁,不可兼顾(9K) (第2/2页)
元武刚想抬手止住他,却突然像是顾忌到了别的,手指忽地僵了,迟迟未有动作。
原本,他是想亲自出手。
可针对此事,自己确实生出了难消的疑虑。
未知局势全貌,便不宜轻涉险境。
徐福身后的阴影里骤然出现了两道人影,先后朝着幽墟内那座剖开的天宫殿宇飞去。
人影面上五彩斑斓,双目却是苍白空洞,身上荡漾着和徐福一模一样的本命气息。
“虎伥术?”夜枭的惊呼自右侧断宫中传出,反应极快,带着一丝真正的讶异与凝重。
几乎同时,一条狭长的亮光从第一名虎伥虚无般的双瞳之中亮起,而后体内真元极速流动,发出了猛虎咆哮般的声音。
下一瞬,他脸上的五彩药气色泽骤然消失,变得苍白而透明,就像是某种琉璃一般。
“嗤”的一声裂响。
这名虎伥的速度骤然快了数倍。
以一种异常简单的姿势,抬起了右臂,一拳轰出,伴着许多晶丝骤崩,前方空间里的光线都似乎全部湮灭了,黑暗一片。
然而黑暗里,却是又闪现出无数的银色光星,就像是带出了无数细小的星辰,每一颗都带着近似真正陨星坠落般的力量。
众星齐至,连一座真实的大山都可以摧毁。
轰然巨震中,早已朽坏的基台直接大段崩裂开,不知几亿斤的巨岩一块接一块炸成齑粉,扬起漫天灰白色的尘浪,千百座高高低低的殿宇、楼阁、回廊、角楼,飞檐斗拱,都在同时震颤、倾覆、龟裂。
飞阁失依,连甍层构如朽木摧折,檐角相撞,碎瓦纷飞;雕着螭龙的望柱、斑驳陆离的梁枋彩画、腐化的案几,落满尘埃的蒲团、悬在半空的经幡,全都撞得粉碎。
悬持地锚接连毁断,篆纹骤黯,符火尽熄,铁链一根根绷紧,拽着尚未完全断裂的另一半殿体,也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缓缓下坠。
藏身于正殿中的夜枭,从昔日北极神王的天枢玉座处长身而起,手中刚饮尽的酒杯散作灰翳,黑衫轻拂微振,竟凝成九股绞缠的黑色剑气,将紊乱的碎屑、震波隔绝于外。
仪态从容,像是立于自家庭前赏雪,代表着他对这座幽墟与徐福实力的高度掌握。
对方的第一击并未能打穿落至殿群腹地。
不过第二名虎伥已经自轰开的缺口处袭入。
“上尊!”
一名身背着剑匣的修行者轻喊了一声。
数十名这般打扮的修行者从后方的残垣间跃出,纷乱的剑意在剑匣之中碰撞震鸣,昏暗的辉光闪耀,似乎背着一场场风雪。
“没必要舍弃自己的性命。”
就在夜枭即将献祭一切精气神来布下千山暮雪阵、困锁目标之际,另一道平和的声音却从左侧断宫里飘了出来:“无论生死,都因缘而起。可你应该明白,我许下的承诺,自然一定会兑现。这不以你的表态而改变。”
“虽然是出于好的初衷,但战争和变革,的确真正的造成了很多人的不幸。过去我常常忽视,可从头再来,如果可以,我想尽量弥补。用上这场新的人生,这份新的力量。”
星光拳印余势未尽,第二名虎伥已鬼魅般迫近殿外,在约摸百步处,挥出了新的一拳。
然而一道道薄如纸片的剑光,却从虚空中自然析出,把正震爆发威的罡气给完全包裹在了内里,紧密地贴着它,急速围绕旋转着。
整体顺着一个方向旋转的剑光,在这一瞬间,既像个很大的陀螺,又像是一块石磨。
“磨石剑诀!”
徐福的目光自虎伥眼中亮起,接着人影暴退!可灰黑色的飞雪倏然冲刷而过,却把它的躯壳顷刻瓦解,变成无数冰屑溅射出去。
“九幽冥王剑?!”
“……王惊梦?真的是你?!”
“是我。”
清朗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谢你们的‘配合’,给了我一个可以这样现身的时机。”
“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缥缈恢宏的气机开始扩张,如一堵赤金色的无涯剑壁,撑开天地,化作了万丈辉光!
盘坐在锁链中部的虚幻人影睁开了眼。
“八境!怎么可能?!”
生前都止步于启天之前,纵然转生、重修,亦不过十数年而已,又怎么可能赶超其巅峰之期?
简直不可理喻!
……
片刻之前。
在那常人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感的极高处,没有丝毫间隙,第二记、第三记、第四记……
双方更为暴烈、更为纯粹、也更为致命的对轰,已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虚空离合如一,大小无则,间断而域不断,曲径相贯,如环无端,循空注法,理在元象,泻则益蚀解,流更益迭化,确是神异!”
赵青由衷赞道,深感幽帝展露的手段至精至妙,自成体系,几已达不破无败之极境。
简单的来说,虽看似均是摧伤后瞬间愈合如初,但那炼天化地而铸就的法箓,却依循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原理,即空间分流共生。
她的剑意与法相侵入那龙形虚空碎块时,承受的力量便自行向着其余的碎块泻去,稀释到整片天穹的各处,沿途卸劲,将其大部分消蚀分解、归入法箓,转化为新的九幽法气,少量则析出成杂质,宛如黑雾飘散。
凭真水洗濯污浊,缀心中明星,一切皆有归宿,归于吾念造作净土,此乃幽冥真意也!气吞山河,堂皇浩大,非涯岸之所可测。
九境虽具万化特性,可吸附、汲取、炼化世间一切阴阳五行之气,但仅核心有此能为。
非核心区域,没了法则密度梯度撕裂,效果终究要差上许多,伤害难以真正免疫,能吞噬炼化元气的种类亦受限于本身所修之法。
饶是如此,在每一轮互击下,幽帝仍可收纳九成起步的外能,这还是赵青迅速变化法力形质,令气机生异互斥,特意阻碍的状况。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万里的诸多空间碎片,更蕴有某种全息显化之效,每一块都能呈现出完整的道韵,尽管稍显模糊,但均具备它的所有法理变化总和,未被攻击到的那些,便持续牵引星辰元气,进一步补益本真。
即便有些深层难复的缺损,虚空碎块被彻底打爆变小了几截,亦可由彼端周转回渡。
形象地比喻,那就像是一个体量庞大的、跨越无间的虚空生命,有吐纳,有回血。
并被幽帝运使着,反复狠狠地砸过来!
受了伤,就挪来别处的“血肉”填补。
又像是一片浩瀚、至柔至韧的湖海,哪里被打得凹陷了下去,就有周边的水回注平复。
狂澜迭涌,锦粲雕霞,映得苍穹如一方将裂未裂的玄水玉璧,内里奔流着毁灭的琼浆。
至于化形天劫,却是无伤大雅,添作闲趣。
“万化?我亦彻悟多时矣!太素九剑,神抱浑沦,命周八极,握固璇玑,冲衡动变,总摄乾坤!”赵青心意彰显,道相骤变!
巨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刹那间已化作千千万万,万剑一体,斩尽诸形。
生长化收藏既已臻圆满,又有内宇宙充当后盾,抵御法则侵染,刷去沉疴,覆影投射,她的剑并不需要多少繁复的外衬内饰,亦可兼具对方那种消磨解炼能量之功,纯净无染,神坚志清,反而更难寻得挂碍!
前者源于境界本质与妙至毫巅的虚空法箓构造,后者却发乎于剑心,载于天纲地理。
很难评判,谁高谁下,却是各擅胜场。
不得不说,到了九境长生,即大致对标主世界“中六气”境的修为,一旦激斗起来,若差距较小,惊人的免伤率便主导了形势方向。
超乎想象的法力储备、内外循环,常态高达八九成的攻防抗性与吸收度,这简直让此等状态的交锋,变成了另类全甲徒手搏斗:
谁先没力气,或曝出纰漏,被掀翻在地,给人按住朝着要害连殴,谁就输了,至此判负。
那么,怎样才能压低对方的化解率,提升自己的汲取度,修出能量回转之际尽可能丝毫不外泄的“完全境界”,便显得极为重要了。
无效的余波扫荡环境,应尽量避免。
内敛,收束,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像鹿山巨坑那样的道纹刻录汇法储能手段,便是该层阶最基础的余势回拢操作之一。
表面上大开大阖、气象非凡,如挥毫写就诗词万篇,实则早已提前布置了各种回收用具,消耗的纸、墨都得全部重新提炼出来。
极致的张扬与极致的敛藏,这两种看似相悖的路数,在这般至境者手中,却已然和谐统一,成为同一件事物相辅相成的两面。
非如此,不足以支撑漫长鏖战。
这是一场耐心与底蕴的角力。
地面上的民众并未感受到天穹深处的激烈斗法,除却幽帝自带断识法韵,亦存此因。
当然,再高明玄奥的法域回拢、复映,一些必要的耗损,是无论怎么样都难以避免的。
像赵青递出实质化的巨剑,就算丝毫不带动附近的风云,可路径的截面上毕竟仍有气流阻滞,得施力克服,改换成虚空夹层包裹,亦或者量子云坍缩显化,动态性的维持亦需偌大能量,且该部分无法纳入回收。
不能被自己回收,便极易化作敌方资源。
而到了太空这等物质稀薄之地,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干扰更少,回转率更佳,本身的输出近乎无损,内耗全靠万化、归藏的对拼。
“出力暂时僵持,得从剖析结构处着手,看似无间之形质,终有内在外在之凭依!”
能量属能量,法则归法则。
虚空之道却并不局限于这两类之中。
它同时也是承运诸般生灭变化的基底。
可恰恰在这方面上,赵青很清楚幽帝的造诣更胜于己,非是分割剪切,而是周流势固。
九死蚕真元本就内蕴虚空形质,如丝絮,若束管,似微尘芥子,又互融交织凝结识蕴。
数百年前,幽帝同座下东西巡王参研诸天星斗变幻、人间五蕴流转,以虚空为媒,创造了“娑婆”“清净”“极乐”等法界神通,又跟南北巡王共创了多种天地法印,虽在虚空破碎上建树一般,但强化增固,却无人可及。
只抽空琢磨了几个月的赵青,尚差一大截。
在她的理解中,某种程度上,幽帝甚至已初步臻达了衍化“空炁”的应生运兆之境。
何为空炁?此炁非天地本有之物,不入诸般元气分异之属,乃是后天冶炼虚空升华而成。
《天兵炼形引气法》的“化天兵”阶段,正是要先修证炼就以十二种乾天空炁合炼,逆解天章、收摄五运、六气归形方成的“空炁金胎”道体。
一般而言,高阶的空炁是上六气境方才涉猎的玄奇造物,无有归于有,有无纳于无,其间精微奥妙,已非赵青现下所能真切思量。
幽帝炼出的空炁虽仅是初阶,粗陋刻意,却也尽臻元象兆机,法不可分、不可漏。
昔日,赵青曾于云梦泽龙墓深处,得知三皇宗曾有大能来访,遗留下了某种有望逆伐九境的构想,此法后被幽帝取走,多半便是空炁的框架了。
不属于天地本有的力量,九境的核心估计难以豁免、吸收,这就让空炁成为了独特的专杀克星。
从这一点来看,当年未证长生的幽帝,巅峰时期,或许也具备了抗衡真正九境的能耐!
赵青还是低估了这位的才华。
虽然才破境不久,亦非杂牌九境之列。
她的剑意之盛之锐,固然较对方法意为优,可无视空间层迭、穿透壁障,但要真正落实斩上那重要的目标,破灭其运转枢纽,至少得有个相对背景空间基本不变的锚点,以为参照。
然而,在这团空炁的内里,却是丝毫没有可供测度的定标,只是茫茫虚廓,大而化之。
似太初之未分,如混沌之未凿。
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辨上下左右。
而且,它在内蕴混沌的同时,仍藏有秩序。
这份秩序、结构,便不可分,无处漏。
在同一层次,赵青暂时只想到两种解法,剖辟鸿蒙清浊,以及另炼空炁混同解之。
后者显然不可行,前者亦受极大牵制。
毕竟纯以法力真元总量而论,她近些时日虽也进境甚速,终不过六七百倍于标准八境,尚不及幽帝一成,本身就是以至巧斗之,力实难胜。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攻击支撑联络空炁各处分体的“全息网络”。
空炁既裂域以运,自然摆脱不了有形的迹。
有形的迹,便可分、可断、可摧破!
“起!”
两条新的山脊自轮回剑界中被抽离,又融合并入了十数座外挂洞天之力!
十几轮璀璨夺目的太阳真火聚变催化堆爆燃,全功率输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流焰显形,倏然于天山某处雪峰闪现,同步分向斩切落下!
千丈雪峰上方,一片鹤形天穹碎块突然变黯了半息,紧接着就被一柄十余里的真火巨剑轰中,倒飞而出,点点金芒洒落,在山体上熔穿形成了巨大的破洞,迅速淹没了内藏的一具帝棺与遗骸,将其残留气机焚尽!抹除!
除了手中正与法箓主力互相攻伐、缠斗不休的那柄青碧巨剑外,赵青还备有许多别的力量。
她还可以拔出几十柄、几百柄概率云剑。
跟内宇宙相接、外挂着拱卫它的洞天、福地,她早已建设了上百座,虽难以移动,看似不适合高机动性作战,但剑心剑意无远弗届,却彻底弥补了这点,让这些附属装备成了随时随地启用的助力。
归根结底,幽帝是守方,而赵青才是攻方。
守方要护的东西太多,攻方只需寻隙而入。
事实证明,幽帝将法箓与空炁分化护持,已是难以守御各方,充其量只能保全一处。
保全一具棺椁,一件容器。
但对于这个结果,双方却均不甚满意。
幽帝不仅是不满意,还拒绝接受。
他终于动用了星辰本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