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择道者来访 (第2/2页)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外面,清也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轻轻地,漏进来,把这个谈话,停在了人间的某个真实的地方。
择道者走后,王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场谈话,他在反复想一件事——选择之宇里,那两个开始追问的文明,那种追问,会往哪个方向走?
他想到了择道者说的两个方向,想到了第二个方向——偏执,崇拜,神化,矮化。
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
在历史上,那条路,是大多数追问者的归宿——他们感知到了某种更大的东西,然后,要么变成了虔诚的信徒,要么变成了愤怒的否定者,很少有人,能在那种感知里,保持住自己的真实。
林朔是例外,但林朔之所以能成为例外,是因为他有某种东西——那种不因二十年的沉寂而改变的、对那个感知本身的,在乎。
那种在乎,让他在等待里,没有变成信徒,也没有变成否定者,只是,还是他,还是那个追问者,还是那个用积蓄搭五个节点的物理学家。
那种在乎,保住了他自己。
而选择之宇里那两个文明,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然后进入创造者层面,去看了看。
那两个文明,他找到了,看了很久。
第一个文明,是一个发展程度较高的行星文明,他们的哲学传统非常深厚,那个“宇宙意识是否真实”的追问,是在多个独立的哲学流派里,几乎同时出现的,不是某一个人提出的,而是一种集体的感知涌现。
那种集体涌现,让那个文明的追问,有了一种稳定的根基——不是某个天才的孤独灵感,而是很多人,在不同的路上,走到了同一个地方,然后,互相确认,互相见证。
那种互相见证,让那个追问,有了一种林朔孤独叩门时所缺少的东西——林朔有的是个人的在乎,这个文明有的,是集体的见证。
两者,都是真实的根基,只是方向不同。
第二个文明,王也看了更久,也更担忧。
那是一个刚刚进入信息时代的文明,那个追问,是从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思想者提出的,然后,通过信息网络,迅速扩散,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场大范围的讨论。
但那种扩散的速度,让王也感到不安——它快到,那个文明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来得及真正理解那个追问本身,就已经开始选边站了,已经开始用情绪替代思考,已经开始把那个追问,变成一场关于“我们是否被某个更高的意志控制”的恐惧游戏。
那种恐惧,是第二个方向的起点。
王也在那个文明的上空,停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干预,没有发送任何信号,只是,把那个追问最初出现时、那个思想者独自沉思的那个夜晚,在那个文明的规则里,轻轻地,加了一点点什么。
不是改变,只是强调——强调了那一夜里,那个思想者身边,一盏灯的亮度,让那盏灯,稍微亮了一点点。
那盏灯亮了一点,让那个思想者,在那个夜晚,多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草稿,多修改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的修改,让那篇文章的核心,从“我们是否被控制”,变成了“我们是否能感知到更大的存在”——一字之差,方向,完全不同。
那不是干预,那只是,守护了那个问题,问的方式。
王也退出创造者层面,发现清也站在书房门口,端着一碗粥。
“你进去好一会儿了,”清也说,“喝点东西。”
王也接过粥,喝了两口,把那件事,告诉了清也。
清也听完,想了想,说:“那两个文明,是因为林朔和本源意识的那次相遇,感知到了回响,然后开始追问。”
“是,”王也说。
“那就意味着,”清也说,“林朔的那次相遇,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不只是我们家的事,而是,已经开始在更大的层次上,产生了影响。”
“是,”王也说。
清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最开始,说的那件事——如果林朔走完了那条路,那条路,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路,而是一条路。”
“是,”王也说,“它已经开始了,比我预期的,快一点。”
“你准备好了吗?”清也问。
“没有,”王也诚实地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准备好,不是前提,是在走的过程里,慢慢有的东西。”
清也点了点头,转身要去厨房,然后停住,回头说:
“也,有一件事,我想问你,问了很久了,一直没问。”
“说,”王也说。
“你守护着这件事,守护着这些人,”清也说,“这么久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时候,感到,累?”
王也把那个问题,放在手心里,掂了一下重量。
那个问题,和林晨问王念的,是同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累。
而王念的回答,是“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
他的回答,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
“累,有的时候,有,”他停顿了一下,“但更多的时候,是——”
他看着窗外,那棵已经完全绿了的梅花树,那棵冬天开了几朵花、开完了就沉默地长叶子的梅花树,想了很久,说:
“更多的时候,是觉得值。”
“不是因为结果,不是因为林朔走到了那一步,也不是因为林晨破土了,不是因为念念的第三宇宙里有了对流——”
“是因为,”他说,“看见这些人,各自走在他们的路上,各自找到了他们自己的方式,各自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触碰了那个一直在的东西——”
“那种看见,”他说,“就是我最开始,成为创造者的时候,王也那个凡人,在仰望星空的时候,感觉到的那种东西——”
“那种,”清也轻声说,“让你有地方去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