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扼杀科林?我? (第2/2页)
好在法师塔的穹顶结界已经近在咫尺。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在风雪中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就像夜幕中的灯塔。
他的嘴里一边咒骂着,一边食指弹出一道蓝色的弧光,分割了挡在前面的雪幕,急匆匆地钻进了结界投下的光幕里。
风雪在他身后戛然而止。
灵魂学派之塔的入口,几名魔法学徒正好路过,一抬头便瞧见了他们尊敬的灵魂贤者大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灵魂学派之主,此刻却像个刚从酒馆被扔出来的醉鬼,踉踉跄跄地走上台阶。
初来乍到的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年轻的学徒反应最快,立刻将手中的书本扔到同伴的怀中,冲上去搀扶。
“贤者大人,您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一句劈头盖脸的呵斥便扑面而来。
“滚!”
奥蒙的脸色煞白,嵌在左眼眶中的多面体苍蓝魔晶飞快转动着,比任何时候都快。
那狰狞的表情简直像要吃了他。
被一把推开的学徒脸色苍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好在灵魂贤者大人也懒得和一名学徒计较。
进入法师塔的他直奔升降梯,来到了法师塔的最高层,随后一把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看着归来的奥蒙大人,助手们慌忙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坐下!继续干你们的活!另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冲着起立的助手们扔下了这句话,奥蒙阴沉着脸推开实验室最深处的门,又重重地关上。
站在实验室中的几个助手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贤者大人这副模样,今天倒是开眼界了。
实验室内侧的办公间里很安静,只有魔法阵恒温装置发出的嗡鸣声。
奥蒙拉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支盛在水晶管中的湛蓝色魔药,拔掉软木塞一饮而尽。
魔药入喉就像烈酒,灼烧着他每一寸血肉,令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这魔药的药效也堪称是立竿见影,那种将灵魂挤成肉饼的痛楚终于减轻了几分。
奥蒙靠在操作台边,闭上眼睛,大口喘息。
然而他的眼睛刚闭上,那令他灵魂战栗的一幕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令他触电似的将眼睛睁开。
“炎王……”
他的“灵魂解析术”能够轻而易举看穿施法者的弱点,可那家伙的灵魂却让他根本看不出深浅。
不——
别说看不出深浅。
他连那是什么都没有看懂。
那根本不是凡人应有的力量。
那个自称“炎王”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宗师巅峰?
亦或……半神?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领域能够战胜领域。而身为双神共选的海格默亲手布置的血色炼狱,在那家伙面前居然碎得像个廉价的瓷器。
他甚至怀疑,那个男人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凡人终其一生无法企及的力量,而那也是大贤者一生都在追求的权柄……
奥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恐惧并不能解决问题,唯有数据可以。
他伸手摘下了左眼眶中那枚旋转不休的苍蓝魔晶义眼,将它轻轻放在一个刻满符文的银质托盘上。
义眼在托盘中央悬浮起来,缓缓旋转,蓝光在每一个切面上闪烁。
战斗中记录下的一切画面和数据都储存在这枚魔眼之中。
他需要尽快将战斗中收集到的数据记录下来,并加以分析。
只要是活物,就一定有弱点!
这是灵魂学派的信条。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数据提取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奥蒙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恼火地扔下一句话。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
话说到一半,他便卡壳了。
办公室的门还没开,然而一股庞大的威压已经迎面而来,并无声无息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这种感觉,整个学邦只有一个人能给他。
冷汗瞬间从奥蒙的额角滑落,他迅速躬下身子,面对着办公室的入口,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
“大,大贤者大人……”
门无声地打开了。
来者正是学邦的最高领袖,大贤者多硫克。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魔法师正披着一套朴素的灰色法袍,花白的辫子垂在胸口,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老翁般和蔼。
但奥蒙知道,在这副老迈的皮囊下,隐藏着足以让整片荒原都化为炼狱的伟力。
如果用世俗的王国来比喻学邦这座矗立在雪原上的魔法城邦,那么多硫克就是这片雪原上的无冕之王。
或许——
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帝皇才能与他一较高下。
奥蒙很幸运,国王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宅心仁厚”,并没有计较仆人的无礼。
“罗兰城的情况如何。”他用闲聊的口吻问道。
奥蒙拘谨地直起身子。
少了那只义眼,让他空洞的左眼眶看起来有些骇人,但在大贤者面前,他顾不上这些了。
“……计划出现了意外。”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帝国的那位亲王,居然和地狱势力搅合到了一起。我高度怀疑,那个自称‘炎王’的家伙,其实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理由?”
“他的队伍里有信奉魔神的暗夜精灵,还有一个混血的影魔。”
奥蒙答得很快,显然早就在脑中反复排演过这段话,“这些家伙都是地狱的种族,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莱恩王国的领土上。”
“这听起来的确有点意思。”
多硫克缓缓说道,并没有过多的评价。
然而奥蒙知道,大贤者越是语气平淡,便越说明了他的心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他在这位大贤者的面前,就像外面那些学徒在他面前一样。
如果说别人还需要嘬他的勺子来尝尝那隔夜菜的咸淡,奥蒙便只需闻那唾沫星子的味儿就能猜个大概。
他趁热打铁。
“我建议尽早出手,在酿成更大的麻烦之前,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大贤者点了点头。
奥蒙的心中一喜,然而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那么,就由你去扼杀这个麻烦好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义眼悬浮旋转的嗡鸣声。
奥蒙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至少三种表情——震惊、恐惧、以及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开口的憋屈。
他的额角沁出一滴冷汗,滑过那张苍白的脸庞,好一番挣扎,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
“当然。”多硫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有什么疑问吗?”
“不,不敢……只是……”
奥蒙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把后半句话拼凑完整。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奥蒙,多硫克和蔼地笑了笑,似乎是对他的谦卑感到满意,又似乎仅仅只是在品尝那份恐惧。
前一秒还笃定能猜中大贤者心思的奥蒙,这下连猜的心思都不敢有了,只敢站在原地战战兢兢。
“显然你也意识到了,”大贤者缓缓说道,“这个威胁,已经不能称之为摇篮中的威胁了不是吗?”
奥蒙低着头,不敢接这句废话,却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到底是谁把这个威胁放出来的?
当然,他似乎也没有吐槽的立场。
毕竟以前科林亲王在学邦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来此“游学”的帝国贵胄,会在离开之后立刻站到他们的对立面上。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一阵偶然吹来的风,等吹过之后就散了。谁也没想到,吹来的居然是龙卷风,而且是阴魂不散的那种。
或许,当时就该把他拉拢到学邦的阵营里,奥蒙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多硫克似乎并不着急等他回答。
这位百二十岁的老法师负着手,在实验室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灵魂结构图,最终停在了悬浮旋转的苍蓝义眼上。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以前我以为他是我们的盟友,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被引导的变量。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如果说万仞山脉的摩擦,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罗兰城的事情……”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他越界了。”
看到大贤者终于重视起了这个问题,奥蒙连忙接过话头,“大人,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我们都已经把万仞山脉让给他了,结果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这个可恶的亲王,他简直就像一头喂不饱的豺狼,四处煽风点火,拉帮结派,我们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我和你想的一样。”
多硫克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明面上我们都是帝国的臣子,还是得顾及圣城那边的态度。”
奥蒙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学邦名义上是帝国的附属机构,每年从帝国获得数额不菲的预算,相对的则为帝国培养大量魔法师人才。
由于学邦的特殊地位,注定帝国在重用他们的同时,不可能放松对他们的警惕。
而这条红线一直以来都很明确,那便是学邦不得介入世俗王国之间的纷争,更不得和地狱勾搭到一起。
其实主要是前者,毕竟地狱离这里太远。
多硫克合上那双衰老的眼睛,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帝国盯我们太紧。他们未必会在意王国之间的纷争,但绝不希望看到我们亲自介入。既然如此——”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锐利。
“让罗德王国,替我们动一动好了。”
虽然学邦的小魔法师们大多看不上自己的故乡,觉得那些挥舞着大剑的莽夫实在粗鄙,但学邦的高层与诸王国之间的利益交换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尤其是罗德王国,作为学邦的天然邻国,受到学邦的影响甚至比莱恩王国还要多。
更何况,莱恩王国此刻爆发的危机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头衔之争,而是正在演变成一个阶层推翻另一个阶层。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便是革命。
这在任何一个世俗君王看来,都是不可容忍的。
奥蒙微微颔首,立刻领会了大贤者的意思。
“我会去与北境的公爵联系。”
“嗯。”多硫克的语气平淡,点了下头,“你本人去一趟。”
奥蒙再次躬身。
“遵命!”
将任务吩咐了下去,多硫克并未在这里多做停留,转身走向门口,灰色的法袍下摆从地面上无声拂过。
感受到那股压力如潮水般退去,奥蒙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那佝偻的身影在门槛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多硫克微微侧过脸。
那张布满皱纹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花白的胡须在魔晶灯光下微微抖动。
“另外,我先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奥蒙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扼杀这个‘麻烦’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大贤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而实验室里的助手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位大人物来过。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颗苍蓝色义眼在托盘上无声地旋转,魔光一圈又一圈地扫视着奥蒙愈发苍白的脸。
扼杀……科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