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巡夜,直播,裂隙,墙 (第2/2页)
弹幕又停了,英格丽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见过守门人巡逻,从边界之地的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每一步都一样长,有人叫他守门人,他回头,点头。
有人叫他米哈伊尔,他也回头,点头,他说,两个名字都是我的,一个是别人给的,一个是我自己选的,都是我的。”
她停下来,看着那些摄像机,那些灯,那些不知道还在不在看的人。
“你们问我相不相信矩阵是真实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但我知道,艾琳的面包是真的,奥丁的棋是真的,守门人的名字是真的,那些在矩阵里活着的人,觉得自己是活着,这就够了。”
弹幕又来了!
“骗子!”
“代码没有情感!”
“你被洗脑了!”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她说得对。”
“我相信她。”
“我见过守门人。”
英格丽没有再看弹幕,她低下头,合上文件,拿起包,走下讲台,记者们在喊她的名字,她没有停。
她走出新闻发布厅,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在地毯上,像一条金色的河,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凯瑟琳。”
“嗯。”
“他们来了。”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说:“我知道。”
“你怕吗?”
凯瑟琳没有回答。
英格丽站在走廊里,等着,窗外的纽约,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云。
“怕。”凯瑟琳说。
英格丽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边界之地,广场。
裂隙的演讲是在下午开始的,他站在广场中央,穿着第四版矩阵的灰色制服,领口别着那枚徽章——一个圆圈,中间有一道斜线。
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纯化派的程序,穿着同样的制服,别着同样的徽章,他们站得很直,像一堵墙。
广场上站满了人,比原点演讲的时候还多,有程序,有觉醒者,有遗留程序,还有几个从现实世界来的记者,拿着笔记本,站在边缘。
苏珊也在,她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很多页,手指上沾着墨水。
裂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听到了吗?”
人群安静下来。
“在那边,在现实世界,有人说我们不是人,他们说我们是代码,是数据,是‘幻象’,他们说我们不会疼,不会哭,不会问‘我是谁’,他们说我们的名字不是自己选的,我们的记忆不是自己的,我们的存在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大起来。
“他们永远不会接受我们,永远。”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喊“对”,有人在喊“让他们看看”,有人在喊“我们是真实的”,裂隙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眼睛很亮,比原点的亮,比守门人的亮。
“原点说,我们不该被决定,他说得对,但决定我们的不是人类,是我们自己,我们决定谁可以进来,谁不可以,谁可以留下,谁不可以,谁可以活着,谁不可以。”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通道那边,有人在开新闻发布会,说矩阵是真实的,说我们是真实的,但她的话被淹没了,被那些喊‘骗子’的声音淹没了,他们不信,他们永远不会信。”
他伸出手,指着通道的方向。
“那边,有人在等着,等我们犯错,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证明自己不是人,我们不会证明,因为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程序,我们是代码,我们是数据,我们是矩阵,我们不需要他们相信,我们只需要自己相信。”
人群开始沸腾,有人在喊“矩阵属于程序”,有人在喊“人类滚出去”,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浪,像风暴。
守门人站在广场边缘,靠着墙,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口袋鼓鼓的,他看着那些喊出声音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火,和裂隙的眼睛一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火,但他知道,那是可以烧掉很多东西的火。
艾琳站在面包店门口,听着那些喊声,她的手放在围裙上,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块硬面包,老K留下的那块。
她没有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因为老K还活着,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看着那些喊“人类滚出去”的人。
她想起凯瑟琳第一次来面包店的时候,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着,站在门口,看着她,她问凯瑟琳,你是谁。
凯瑟琳说,我叫凯瑟琳,她问,你是人还是程序?凯瑟琳说,我是人,她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块面包。
凯瑟琳咬了一口,说,好吃,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人和程序没有区别。
老K站在通道出口,听着那些喊声,他穿着守门人的外套,很大,盖住了整个身体,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没有吃,只是拿着。
他看着那些喊“人类滚出去”的人,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里的时候,也听到过喊声,不是这些人的喊声,是隔壁床的病人在喊疼,很疼。
他喊了三个月,没有人理他,现在他站在这里,听着这些喊声,他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很疼。
人群开始失控了,有人冲向通道出口,喊着“让他们看看我们是不是幻象”,越来越多的人跟上去,脚步声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像鼓点,裂隙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冲出去的人,他没有动,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起。
守门人站在通道出口,他张开手臂,灰色外套在风里飘着,口袋里的面包一晃一晃的。
“回去。”他说。
人群停下来,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他们的眼睛里还有火,但火停了。
有人问他:“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守门人想了想,他想起凯瑟琳说的话:“你是守门人,你站在门这边,门这边,不是哪一边,是中间。”
他想起老K说的话,“那我也站在中间。”
“我站在门这边。”他说。
那个人看着他问:“门这边是哪边?”
守门人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眼睛里的火,看着那些握紧的拳头,看着那些喊出声音的嘴。
他想起自己在议会厅里写下的那三个字,他想起凯瑟琳说“程序有权选择自己的名字”,他想起老K说“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中间。”他说:“能看见两边,能听见两边,能理解两边的地方。”
人群沉默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火还在,但小了一些。
裂隙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站在守门人面前,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的翘起不见了。
“守门人,你是程序,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
守门人看着他说:“我站在门这边。”
裂隙看着他问:“门那边是什么?”
守门人想了很久,他想起那些花,那些紫色的花,他想起老K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们。
看到它们还在,就知道今天还活着,他想起艾琳的面包,热的,软的,甜的,他想起奥丁的棋盘,黑白分明,摆得整整齐齐,他想起赛琳娜的训练场,空荡荡的,但灯还亮着。
“人。”他说:“不管哪边,都是人。”
裂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变了。”他说。
守门人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白,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和第一次在通道出口醒来的时候一样,但他的口袋里多了一张纸,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他选了它。
“我没变。”他说:“我只是知道了自己是谁。”
裂隙看着他,然后他转身,走回广场,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看了看守门人,又看了看裂隙的背影,然后他们散开了,有人走回广场,有人站在通道出口旁边,有人回家了。
守门人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臂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他的灰色外套在风里飘着,口袋里的面包一晃一晃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走远,他知道裂隙不会停,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让开。
边界之地,训练场。
赛琳娜站在训练场中央,器械还在,场地还在,空荡荡的,没有人来训练,今天是休息日,但平时也没有这么多空位。
那些新觉醒者,有些去了广场,有些回了家,有些站在通道出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器械,她想起第一版矩阵的小镇,街道很窄,房子很矮,Npc们穿着旧衣服,在街上走来走去。
她站在小镇中央,看着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程序,他们以为自己是人,他们笑着醒来,笑着入睡,然后他们开始崩溃,不是代码崩溃,是意识崩溃,他们不想活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器械,很凉,和所有程序的手一样凉,她收回手,转身,走出训练场。
广场上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纯化派的程序还站在那里,别着那枚徽章,他们看到赛琳娜,没有说话,赛琳娜也没有说话,她走过广场,走过街道,走到纪念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风吹过来,带着记忆残片的气息,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个程序”那四个字,银色的,细细的,刻得很深。
“赛琳娜。”
她转身,守门人站在她身后,穿着灰色外套,口袋鼓鼓的,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墙上的光点。
“你还好吗?”他问。
赛琳娜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光点,蓝的,白的,金的。
“我活了六个版本。”她说:“第一版,我看到了Npc们的崩溃;第二版,我看到了觉醒者的第一次反抗;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我看到了五次崩溃;每一次,都是因为有人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
她顿了顿。
“裂隙是第六个。”
守门人看着她问:“你会阻止他吗?”
赛琳娜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第一版矩阵的时候,她也想阻止那些Npc崩溃,她站在小镇中央,对他们说,你们是真实的。
他们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因为我在,他们说,你怎么知道你在?她回答不了。
“不会。”她说:“他需要自己知道。”
守门人看着她问:“知道什么?”
赛琳娜看着那些光点,有一个光点很亮,金的,比其他光点都亮,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觉得,那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知道自己是谁。”
守门人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问严飞的那句话。
“我算是什么?是人吗?是程序吗?”严飞没有回答。
凯瑟琳也没有回答,他们只是说,你会知道的;他现在知道了,他是守门人,不是探员,不是叛逃者,不是程序,不是人,是守门人,他自己选的。
“我知道了。”他说。
赛琳娜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代码的变化,不是数据的变化,是更深的东西。
“那就守住。”她说。
守门人点了点头。
他们站在墙前,看着那些光点,风吹过来,带着记忆残片的气息;远处,边界之地的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一条一条的,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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