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巡夜,直播,裂隙,墙 (第1/2页)
守门人开始夜巡的时候,边界之地已经睡了。
灯还亮着,橘黄色的,一条一条的,照在石板路上,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和远处记忆残片飘动的声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一样长,和白天一样。
他经过艾琳的面包店,灯灭了,门关了,但窗台上放着几块面包,留给早上第一个客人,他经过奥丁的长椅。
棋盘还在,棋子还在,黑白分明,摆得整整齐齐,奥丁不在,但棋盘在等他。
他经过赛琳娜的训练场,灯灭了,门开着,他看到赛琳娜坐在场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睡,只是坐着,他没有叫她。
他走到广场,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风,和地上的脚印,很多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有程序的,有人类的,有分不清是什么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脚印,他想起原点的灰色长袍,想起裂隙的灰色制服,想起那些鼓掌的手,他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很用力。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个脚印,很浅,快要消失了,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纪念馆,那堵墙,灰白色的,弯弯的,像一弯新月,墙上有光点,蓝的,白的,金的,像星星,墙上有名字,银色的,细细的,一笔一划。
他站在墙前,看了很久,他想起凯瑟琳说的话。
“你是守门人,你站在门这边。”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个程序”那四个字。
银色的,细细的,刻得很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有名字的时候,在议会厅里,他写下“守门人”三个字,那是他自己选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风从废弃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记忆残片的气息,那些残片在飘浮,蓝的,白的,金的,像一群不知道要去哪里的鱼。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到通道出口,那扇银白色的门,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瘦了,灰白色的眼睛,头发长了,垂在额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门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有人在敲门。
门开了,老K站在门后面。
他穿着守门人的外套,很大,盖住了整个身体,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没有吃,只是拿着。
“睡不着?”守门人问。
老K点了点头说:“你呢?”
守门人想了想说:“巡逻。”
老K看着他问:“每天都巡?”
“每天。”
老K沉默了一秒,轻声问:“那你每天都能看到那些花?”
守门人愣了一下,说:“什么?”
“花园里的花,紫色的,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们,看到它们还在,就知道今天还活着。”
守门人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眼睛陷进去,颧骨突出,但里面有光。
“你每天都看?”守门人问。
老K点了点头,开口说:“每天都看,看它们开了没有,谢了没有,有没有被风吹倒,它们每天都在,不管发生什么,它们都在。”
守门人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些花,紫色的,小小的,开了很久了,他每天巡逻都会经过,但他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他只是在走。
“老K。”
“嗯?”
“你为什么来矩阵?”
老K想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面包,看着通道出口那扇银白色的门,看着守门人的灰色外套。
“因为我想活着。”他说:“在医院里,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死,后来我想,再试一次,如果失败了,就算了,如果成功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瘦,很白,骨节突出,和医院里一样,但手上没有针孔了。
“如果成功了,我就好好活着,每天看花,每天吃面包,每天跟人说话。”
他看着守门人。
“就像现在这样。”
守门人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代码的变化,不是数据的变化,是更深的东西,是那种在边界之地的下水道里第一次出现的东西,是在废弃层的风暴里变得更亮的东西,是在议会厅里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终于成形的东西。
“老K。”
“嗯?”
“你不是偷渡者。”
老K愣住了,说:“什么?”
守门人看着他,沉声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自己选的人。”
老K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面包已经凉了,硬了,但他还是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守门人。”
“嗯?”
“你站在哪一边?”
守门人没有回答,他看着通道出口那扇门,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看着远处边界之地那些橘黄色的灯光。
“我站在门这边。”他说。
老K看着他,问:“门这边是哪边?”
守门人想了想,他想起凯瑟琳说的话:“能看见两边,能听见两边,能理解两边的地方。”
“中间。”他说。
老K点了点头,说:“那我也站在中间。”
他们站在通道出口,看着那扇门,门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有人在敲门。
远处,花园里,那些紫色的花在夜色里开着,花瓣上有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风停了,记忆残片也停了,整个边界之地,安静得像一幅画。
守门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他想起严飞说过的话:“你会知道的。”
他知道了,他站在门这边,不是哪一边,是中间,能看见两边,能听见两边,能理解两边的地方。
他转过身,继续巡逻,走过通道出口,走过纪念馆,走过广场,走过赛琳娜的训练场,走过奥丁的长椅,走过艾琳的面包店。
每一步都一样长,和白天一样,但他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面包,老K给他的,硬的,凉的,和那块放在桌上的面包一样,他把它放在口袋里,和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放在一起。
他走回通道出口,老K不在了,门关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门还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门,很凉,和所有程序的手一样凉,但他的手放在上面的时候,门亮了一下,不是呼吸的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很暖。
他收回手,看着那道光慢慢暗下去,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花园里,那些紫色的花还在开着,月光照在花瓣上,每一朵都亮着,像一盏小小的灯。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那些光点里传来,像是从那些名字里传来,像是从门那边传来。
“守门人,我一直在。”
他睁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花,那些光,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但他笑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守门人,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是他自己选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门的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有人在等他。
..
现实世界,暗网直播室。
先知二号的脸隐藏在面具后面,面具是白色的,光滑的,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和一道弯弯的嘴缝。
那嘴缝向上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麦克风,一杯水,背景是一面黑墙,墙上挂着深瞳的标志——那只眼睛,被一道红色的斜线划掉。
直播开始了,观众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一百万,三百万,七百万,一千二百万,数字还在跳,先知二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你们以为矩阵是真实的?你们以为那些程序是真人?你们以为那些在矩阵里‘活着’的意识,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自己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飞过去,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写了什么,他不需要看清。
“不,矩阵是深瞳用来控制人类意识的工具,那些‘程序’,只是AI模拟出来的幻象,你以为你在和真人说话?不,你在和代码说话,你以为你有自由意志?不,你只是在执行程序,你以为你选择了矩阵?不,是矩阵选择了你。”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
“他们告诉你们,有《意识权利宣言》,有边界委员会,有通道,有门,他们告诉你们,程序也会疼,也会哭,也会问‘我是谁’,但那些都是代码,是深瞳的工程师一行一行写出来的,你的同情,你的感动,你的眼泪——都是被设计好的反应,你在被操控。”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
“醒醒吧,矩阵不是另一个世界,矩阵是一个牢笼,那些进去的人,不是移民,不是居民,不是‘活着’的人,他们是囚犯,是深瞳的实验品,是AI的食物。”
弹幕炸了,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问“真的吗”,观众数字还在跳,两千万,两千五百万,三千万。
先知二号站起来,他的面具在灯光下反着光,白色的,光滑的,像一面镜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以为你看到了真相?不,你看到的,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你以为你在选择?不,你在被选择。”
他摘下面具。
面具下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直播间黑屏了,观众数字停在三千二百万,弹幕停了,评论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块黑屏,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然后弹幕又炸了,比之前更猛。
有人在喊“他在哪儿”,有人在喊“他是谁”,有人在喊“他是AI吗”,但没有人知道,因为面具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全世界的报纸头版都是同一张照片,白色的面具,黑洞洞的眼孔,弯弯的嘴缝,那只被红色斜线划掉的眼睛,标题各不相同,有的写“矩阵骗局”,有的写“AI的阴谋”,有的写“你被操控了吗”。
边界委员会的电话被打爆了,从早上六点开始,响到凌晨三点,有人要求关闭通道,有人要求彻查矩阵,有人要求遣返所有“上传者”。
一个老太太在电话里哭了四十分钟,说她儿子三年前进了矩阵,她以为他还活着,现在她不知道他是人还是代码。
一个年轻人打电话来骂了二十分钟,说边界委员会是“AI的走狗”,说英格丽收了深瞳的钱。
还有一个自称“觉醒者”的人,说他在矩阵里待了两年,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要起诉深瞳,起诉边界委员会,起诉所有骗他的人。
英格丽在下午三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她站在讲台后面,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很整齐。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蓝色封皮——《矩阵移民法案》草案,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矩阵是真实的。”她说:“那些人是真实的,我们有《意识权利宣言》,我们有边界委员会,我们有——”
直播弹幕淹没了她的声音,“骗子!”“AI的走狗!”“你收了深瞳多少钱!”她看不到弹幕,但她能听到。
那些声音从手机里、从电脑里、从每一个屏幕里传出来,她站在讲台后面,听着那些声音。
她想起苏珊问她的那个问题:“你相信矩阵是真实的吗?”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那些声音,她知道了答案。
“我见过他们。”她说:“我见过艾琳烤面包,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和面,发酵,烤面包,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她不知道自己是程序,直到她的面包店开始下雪,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数字,第一次开始怀疑:我是谁?”
弹幕停了一秒。
“我见过奥丁下棋,他坐在长椅上,手放在棋子上,半天不动一下,一个年轻程序问他,你是不是睡着了;他说,我在想,年轻程序说,想什么?他说,想下一步,年轻程序说,下一步有什么好想的,不就那几个走法,他说,对,但走了这一步,后面的很多步就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