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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镜湖烟雨

第478章镜湖烟雨 (第1/2页)

烟雨迷蒙的清晨,将镜湖笼在一片湿漉漉的灰青色里。远处的亭台楼阁轮廓模糊,像是浸了水的水墨画。湖心那座三层高的水榭——镜心斋,是这片园林唯一的清晰存在,雕花窗格透出暖黄灯光,在这晦暗天色里显得突兀而温暖。
  
  花痴开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湖畔石径上。伞是青竹为骨,白棉纸面,绘着疏疏几笔墨兰,是昨夜菊英娥差人送来的。“镜湖多雨,仔细受寒。”随伞附上的字条上,只有这八个字,字迹清隽。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身后二十步外那棵老柳树下,小七如同融进树影般的气息;左侧回廊转角处,阿蛮装作清扫落叶,手中那把竹帚每次挥动的节奏都恒定不变——那是随时可以化为杀器的韵律。更远处,镜湖园林几处出入口,都有夜郎府这些年精心培养、如今归他调遣的暗桩。
  
  自三日前抵达这位于江南水乡深处的镜湖别院,花痴开便再未踏出园林一步。外界消息却如这绵绵春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司马空在漠北输掉了最后一家赌坊,连夜遁走,不知所踪。”这是三日前。
  
  “屠万仞在南海与人赌‘熬煞’,赢了对方一双招子,自己却吐血三升,被手下抬回老巢闭关。”这是两日前。
  
  “天局‘财神’麾下三处分舵,七日内遭不明势力清洗,账册尽毁,主事者非死即残。”这是昨日。
  
  每一桩,都像投入镜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又迅速被更大的雨幕掩盖。花痴开知道,这些“石子”,有些是夜郎七多年经营的力量在发力,有些是母亲菊英娥那遍布三教九流的情报网在推波助澜,还有些……或许是“天局”内部倾轧,或许是其他潜藏势力在浑水摸鱼。
  
  但真正的风暴眼,此刻就在这镜湖别院,在他身上。
  
  油纸伞边缘,雨水汇成细线,连绵滴落。花痴开伸出手,接住几滴。水珠冰凉,在手心短暂停留,映出他此刻的脸——比两年前更瘦削,眉骨更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痴气”的眼睛,如今沉淀下深潭般的静。只有偶尔眸光流转时,才会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像暗夜里乍现的刀锋。
  
  他在等。
  
  等一个约定,或者说,一场无可回避的对局。
  
  七日前,一封以金粉混着朱砂写就的拜帖,被一支铁羽箭钉在夜郎府正堂的门楣上。帖上无署名,只画着一枚滴血的天平,和一行字:
  
  “七日后,镜湖烟雨,赌君一命。赌注:花千手遗物三件,及‘天局’入门之阶。”
  
  落款处,印着一枚小小的、阴阳鱼缠绕着骰子的图案。
  
  “判官。”夜郎七捏着那帖子,指节发白,“天局四柱之一,掌刑律裁决,好以赌局定人生死。他出手,意味天局已正式将你列为‘必除’之敌,且愿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父亲的三件遗物,以及那个无数赌徒渴望又恐惧的“入门之阶”。
  
  花痴开没有犹豫:“我去。”
  
  “判官擅‘心理局’。”菊英娥当时正在擦拭一把古琴,琴弦在她指尖发出细微铮鸣,“他的赌局,往往在开始前就已布局。镜湖别院是我早年置下的产业,他选在那里,绝非偶然。那里……或许有他提前布下的‘势’。”
  
  “势”之一字,在赌道之中,玄之又玄。可以是环境营造的心理压迫,可以是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可以是提前设下的物理或心理陷阱,甚至可以是对手自身心境的破绽。
  
  所以花痴开提前三日抵达,踏遍镜湖每一寸土地,熟悉每一处亭台水榭,观察每一日的天光云影、风雨阴晴。他将自己融入这片“战场”,同时也在感知,判官可能布下的“势”在哪里。
  
  雨丝渐密,打在湖面,激起无数细小涟漪。花痴开的目光,始终锁在湖心镜心斋那扇临湖的雕花长窗上。窗后似乎有人影绰绰,但看不真切。
  
  辰时三刻。
  
  湖面忽然驶来一叶扁舟。舟上无蓑翁,只一黑袍人独立船头,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双手拢在袖中。小舟破开雨幕,平稳得诡异,径直朝花痴开所在的湖畔而来。
  
  花痴开未动。身后柳树下,小七的气息消失了片刻,又出现在更近处的假山后。阿蛮停下了扫帚。
  
  小舟在离岸三丈处停住,黑袍人开口,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平平无奇,却清晰入耳:“花公子,判官大人已在镜心斋恭候。请登舟。”
  
  花痴开目光扫过小舟,船身吃水线正常,舟上除黑袍人外空无一物。他迈步,踏着湿滑的青石台阶,走向水边。
  
  “公子!”阿蛮忍不住低呼一声。
  
  花痴开脚步未停,抬手示意无妨。他走到水边,并未立刻登舟,而是弯腰,伸手探入冰凉的湖水,掬起一捧,凑到鼻端嗅了嗅,又缓缓洒回湖中。
  
  湖水清澈,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气,并无异味。
  
  黑袍人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
  
  花痴开这才抬脚踏上船头。小舟微微下沉,随即稳住。他收起伞,任细雨打湿肩头,站在船头,与黑袍人相隔五尺。
  
  黑袍人不再言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石头,小舟无声滑向湖心。船行平稳,速度不快不慢,破开水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花痴开盘膝坐下,闭目。耳中是雨声、水声、竹篙破水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他在心中复盘已知关于判官的一切信息:出身不明,约四十至五十岁,精于计算与心理操控,赌风冷酷缜密,极少失手。擅用各种赌具,尤精骰子与牌九。传闻其判案(赌局)有三不接:不接无名之辈,不接无价之注,不接无趣之局。
  
  自己显然符合前两条。第三条,“趣”在何处?
  
  小舟抵达镜心斋下的石砌码头。码头上已有两名青衣小童垂手侍立,同样戴着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只是小了一号。
  
  “花公子,请。”黑袍人侧身示意。
  
  花痴开起身,踏上码头湿滑的石阶。镜心斋底层门扉洞开,里面灯火通明,陈设雅致,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判官大人在三楼静室等候。”一名青衣小童上前,声音稚嫩却冰冷,“公子请随我来。”
  
  楼梯是木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花痴开跟着小童,一步步向上。二楼同样是空荡荡的厅堂,只四面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内容多是刑法诫令、因果报应之类。那铁锈般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三楼只有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小童在门前止步,躬身:“大人,花公子到了。”
  
  门内传出一个温和醇厚、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声音:“进来。”
  
  花痴开推门而入。
  
  室内的景象与他想象中不同。并非森然公堂,也非奢华赌室,而是一间极为素净的书房。四壁皆是书架,堆满卷帙。临窗一张宽大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还有一座小巧的铜制香炉,青烟袅袅。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眉眼温和,正在提笔蘸墨,似乎临帖。他周身毫无戾气,反倒像个教书先生。
  
  若非他手边随意放着的两样东西,花痴开几乎要怀疑走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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