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将手中的刀,磨得更亮一些 (第1/2页)
听着顾少安的话,张三丰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他毕竟尚未真正迈入道基境,对这个境界的了解,更多还是停留在方才顾少安展露出的只鳞片爪,以及自身的推演猜测之中。
许多东西,他能隐约想到,却终究隔着一层。
像雾里看花,似明非明。
但他很清楚,顾少安既然能说得如此笃定,便绝非无的放矢。
想到这里,张三丰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而是转了个方向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等?」
说着,他抚了抚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你小子往日行事,不是一向最讲究夜长梦多麽?」
「碰上这种事情,按你以前的性子,多半是能早一刻下手,便绝不会多拖一分,如今既知对方尚未入道基,又何必还刻意缓上这一缓?」
顾少安闻言,不由轻笑了一声。
笑意不浓,却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从容。
「晚辈才刚刚突破,如今对体内、对天地、对这道基境的种种变化,虽已明其大概,但真要说尽数掌握,却还差了些火候。」
「少则数日,多则月余,我便能将如今这境界彻底吃透。」
「既如此,这个关头,又何必急於这一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到底是要去别人的地方砸场子。」
「自然要先将手中的刀,磨得更亮一些。」
此言一出,张三丰端着茶盏的手都不由微微一顿。
紧接着,他眼皮轻轻跳了跳,看着顾少安那一脸温和从容的模样,神情竟一时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半晌後,他才失笑般摇了摇头。
「你小子,还真是谨慎得不给人一点活路啊。」
若只是寻常谨慎,那也就罢了。
可顾少安这种谨慎,却偏偏建立在他本就已经强得近乎离谱的基础上。
明明已经踏入了前无古人的道基境,明明已笃定对方未曾达到同等层次,却依旧不急着动手,仍要先将境界再沉淀几分,再熟悉几分,再稳固几分。
这哪里是谨慎?
简直就是不给对手留半点翻盘的余地。
顾少安听着张三丰的话,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驳。
张三丰闻言,缓缓点头。
这番话,倒的确像是顾少安会说出来的。
有些人强,是强在锋芒。
有些人可怕,则是可怕在明明已强得超出常理,却仍旧能克制、能隐忍、能一步一步把所有可能的疏漏都抹平。
而顾少安,无疑便是後者。
凉亭之中,一时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茶香袅袅,风声穿庭而过。
片刻後,张三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光一转,开口道:「不过,听你这意思,你
这数日到月余的时间里,怕是也不只是单纯熟悉境界这麽简单吧?」
顾少安抬眸看了张三丰一眼,笑意深了些。
「张真人果然瞒不过。」
张三丰哼笑一声:「你若只是闭关稳境,何必特意说「磨刀」二字?」
顾少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後缓缓放下茶盏。
「熟悉境界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也想借这段时间,再好好看一看如今的天地。」
张三丰神色微动:「看天地?」
顾少安轻轻点头。
「入了道基之後,再看山河,再看风云,再看众生气机,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以前是人看天地,如今却更像是天地借我一念,反过来看我。」
「这种感觉很玄,也很重要。」
「若能将这一步彻底走稳,此番入剑界,胜算便不止多一两成。」
张三丰闻言,目中顿时露出几分了然之色。
顾少安这是在借破境之後最为敏锐、也最为契合天地的这一段时间,进一步打磨自身的「道」。
不是纯粹增长修为。
而是在夯实那条真正属於他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张三丰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看来,这道基境比老道想的还要玄得多。」
顾少安淡笑道:「玄是玄了些,不过走通之後,许多事情反倒会变得简单。」
张三丰斜了他一眼。
「比如抬抬手,拨开满山乌云?」
顾少安闻言失笑,倒也没有否认。
一老一少对坐亭中,四目相对之下,皆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只是笑过之後,张三丰眼中的神情却又渐渐郑重了起来。
「如今你迈入道基境,若是和老道战斗,需要几招?」
面对张三丰所问,顾少安放下茶杯。
但就在他即将开口之时,张三丰忽然先一步出声:「说实话,莫要诓骗老道。」
顾少安嗓子一卡,然後如实道:「一二。
张三丰「嘶」了一声:「一两招就能击败老道?」
顾少安摇头:「一个照面,足以让张真人死两回。」
张三丰:
几息後,张三丰才开口:「你小子认真的?」
顾少安点头:「并非是晚辈夸大其词,而是道基境与坐照境,已然是两个层次,无法同日而语。」
闻言,张三丰不禁沉默了下来。
心中虽是想要反驳,可脑中却想到顾少安方才拨手间空中乌云散尽的画面,那反驳的话却怎麽都说不出口。
良久,张三丰方才叹了口气。
「也是,道基境已然是以武入道,道之玄非常理可论,二者确实不是一个层次,看样
子,接下来老道也得努力才行了。」
听着张三丰的话,顾少安只是轻轻一笑,随後右手缓缓抬起。
下一瞬,两道流光骤然自练功林内划破长空而来。
「嗡」
空气轻颤,带起两道清晰可见的波纹。
那波纹层层扩散,宛若石子落入平湖,连凉亭外垂落的树枝都随之轻轻摆动了一下。
两道流光一前一後,稳稳悬停在顾少安的身前。
正是这些年里顾少安用於修炼的无情刀和和氏璧。
顾少安先是扫了无情刀与和氏璧一眼,眼中神色平静。
而後,他再次心念一动。
霎时间,西苑之内,一道幽邃黑光骤然闪现。
那黑光初现时不过寸许,可掠空而来时却带起一道低沉的破空声,宛若夜幕之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隐隐显得有些扭曲。
不过眨眼间,那一道黑光便已悬停在顾少安面前。
正是此前在大隋国时获取到的邪帝舍利。
三件异宝同时悬空而立,一刀一璧一舍利,各自流转不同光华,竟使得整座凉亭周围都多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与神异之感。
张三丰目光一凝,隐隐猜到了顾少安想要做什麽。
也就在这时,顾少安眸光微沉,体内气机无声而动。
下一刻,大量的天地之力被骤然牵引而来。
先是山风一顿,紧接着,整座大峨山上空的气流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呼~」
低沉的风鸣声自远方而起,起初尚且细微,可只是短短数息,那声音便迅速变得雄浑起来,像是无数长风自四面八方奔赴而至,在高空中彼此碰撞、挤压、交汇。
山间古木剧烈摇曳。
枝叶翻卷,积雪四散。
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不断在天穹深处扩散开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正
将方圆无数里的天地之力强行拢向大峨山。
不过片刻,大峨山的空中竟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气旋。
那气旋初始尚浅,随後却越转越急,越聚越厚。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场飓风正在酝酿。
高空之中,气流如龙,翻滚不休。
天地之间发出沉沉轰鸣,像是海潮怒涌,又像是万川归海,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张三丰端坐凉亭之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白发与长须不断扬起。
在张三丰此时的感知之中,那些被顾少安强行引动而来的天地之力,简直庞大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若将寻常武者平日里所能感知与借用的天地之力比作溪流,那麽此刻自四方汹涌而至的,便是实打实的怒海狂涛。
张三丰心中暗暗一震:「这小子,不会是将整个大魏国范围内的天地之力都弄过来了吧。」
而此刻的顾少安,却依旧神色平静。
他站在原地,白衣微动,抬手虚按。
随着他这一动作,那高空中汇聚而来的大量天地之力,竟像是真的有了方向一般,轰然下坠。
凉亭之外,地面的碎石都因这股沉重无比的无形压迫微微震动起来。
海量天地之力如同瀑流倒灌,疯狂地向着和氏璧内涌去。
和氏璧顿时大放光明。
一层温润而浩大的白色光辉自其表面扩散开来,宛若月华倾泻,又似神泉流淌。那原本狂躁、驳杂、彼此冲撞的天地之力,在触及和氏璧的刹那,便像是被某种玄妙无比的力量一点一点抚平、梳理、淬链。
杂质被剥离。
暴烈被磨去。
一缕缕、一丝丝天地之力在和氏璧内迅速被炼化,转变成最精纯、最温和的能量。
而在和氏璧之後,则是一缕缕被淬链过後的精纯能量,如同最清澈的灵泉一般,自玉璧之内缓缓流出。
顾少安五指微动。
霎时间,阴阳二气自他掌间浮现而出。
一道黑,一道白。
黑白二气彼此环绕,首尾相衔,如两条真龙盘旋游动,带着一种古老而玄异的道韵。
阴阳二气甫一出现,四周空气便立时发出细密震鸣,像是虚空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被压出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下一刻,顾少安操控着阴阳二气,将那些自和氏璧内流淌而出的精纯天地之力,一点一点拉扯、包裹、送入邪帝舍利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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