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剑界 (第2/2页)
剑气迸发之际,前方虚空竟如纸帛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悄然显现。
那裂缝甫一出现,便有成片成片的剑意、剑势、剑气自其中汹涌而出。
那气息古老而苍茫,霸道而凌厉,带着一种独立於神州大地之外的特殊韵味,仿佛一座尘封已久的剑之世界,正借着这道裂缝向外吐露自己的呼吸。
见此情形,张三丰眼中也不由掠过一抹深意。
那裂缝中的气息,与他和顾少安此前所感知到的剑界气机如出一辙。
他心中亦是忍不住感叹。
「这小子,竟是如此简单便能够打开剑界的通道。」
成功打开通往剑界的空间裂缝後,顾少安神色不变,只是握剑的手腕忽然一转,然後手腕下压,他手中的倚天剑随着这一转,被他顺势插入脚下地面之中。
剑身入地,发出一声低沉而清越的震鸣。
那一声鸣响极轻,却在这片静谧山林中荡开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张三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不由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丝疑色。
「小子,你这是?」
顾少安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剑界特殊,多留一个心眼,以免进去之後回来麻烦。」
说罢,他并未急着解释太多,只是将目光落在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上。
自家事自家清楚。
不管是九空无界,还是剑狱,亦或是如今这剑界,他此前都并未真正踏足过。
而作为独立於神州大地之外的异空间,进出本就需要特殊方法。
顾少安能够感应到剑界,是因为如今他的剑道境界已然踏入道剑境,能够从冥冥之中捕捉到那一丝独属於剑界的波动。
可他并不确定,自己一旦进入剑界之後,是否还能轻易感应到峨眉山这边的方位。
而倚天剑在他身边二十余年,早已浸透了他的剑念与剑元,剑锋之内更有他亲手烙下的气息印记。
可以说,如今的倚天剑早已经是和他建立起了一股特殊的联系。
将倚天剑留在大峨山上,便等於为自己留下一个最稳妥、最清晰的锚点。
不管身在何处,只要倚天剑还在,他便能循着那一缕熟悉到极致的感应,重新找到来路。
张三丰听完,眉头不由一挑。
他很快便明白了顾少安的意思,随即问道:「那你不带倚天剑的话,进去之後怎麽办?」
顾少安闻言,唇角微微一扬。
「若是还在坐照境,踏入剑界,或许还真需要倚天剑在手。」
「可到了如今,对於晚辈而言,倚天剑在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空间裂缝,眼中神采内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锋锐从深处缓缓透出。
「目之所及,剑气自生,何须假手於外物。」
张三丰闻言,眼底神色顿时更深了几分。
顾少安却已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向着那道空间裂缝迈入。
张三丰见状,也不再废话,紧随其後,身影一晃,便没入那片扭曲的虚空之中。
刹那间,四周景物骤然倒卷。
天光、山林、风声、草木,全都在一瞬间被拉扯成无数流动的残影。
耳边先是传来一阵如潮水般的低沉轰鸣,紧接着,便仿佛有万千剑鸣自无尽远处叠加而来,震心神都微微发麻。
等到眼前视野重新恢复清明时,二人所立之地,已然彻底不同。
四周不再是峨眉山上的云雾山林,而是一片苍茫浩大的陌生天地。
顾少安与张三丰双脚落下之处,赫然是一座极为高大的山峰。
只是这座山峰的模样,却与寻常山岳截然不同。
远远望去,它似乎只是由巨石堆叠而成,山势巍峨,气象森严。
可若仔细看去,张三丰的神色却瞬间变了。
因为那些看似寻常的山石,竟根本不是普通石块。
它们的表面,隐隐透着一层锋利至极的光泽,山体纹理间更有无数凌厉意志流淌不休。
那不是石。
而是实质化的剑意与剑刃交织凝聚而成的山石。
每一块山岩,都像是一道沉眠的剑意被强行压入大地,久而久之,竟在这方天地中生长成了山峰的模样。
而在这剑山四周,竟还横亘着一条条或宽或窄的河流。
只是那些河流之中,没有半点清澈灵秀之意。
有的漆黑如墨,沉沉如渊。
有的鲜红如血,翻涌之间竟透着刺骨的寒意。
更为惊人的是,每一条河流之上,竟都密密麻麻插满了剑刃。
那些剑刃或古朴,或狰狞,或残缺,或锋寒,彼此交错,映着河水中幽冷的色泽,竟显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壮阔。
就在顾少安与张三丰双脚落於剑山之上的那一刻,整座山体竟猛然一震。
「嗡」
低沉的嗡鸣声自山腹深处传出,随即化作层层叠叠的剑气浪潮,轰然向外席卷。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沉睡在山体之中的剑意被骤然惊醒。
张三丰只觉脚下骤然一沉,紧接着,一股宛若大河汹涌的剑意便自山石之中冲天而起,浩浩荡荡,竟有一种要将他硬生生卷入高空,再行撕碎的可怕错觉。
那剑意并不只是单纯的锋利。
它更像是一条自远古奔腾至今、永不枯竭的长河。
河水是剑,浪潮是剑,激荡的每一缕波纹,都是无数剑意叠加而成的滔天剑势。
它滔滔不绝,连绵不休,汹涌乎无穷无尽。
若是寻常武者站在这里,恐怕只消一息,便会被这股从脚下直冲而上的大河剑意撕成粉碎。
可就在下一秒,顾少安右手轻轻一拨。
那动作轻乎随意,像是拨开一缕风,也像是拂去一片落叶。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拨,那原本狂暴至极、仿佛要冲霄而起的大河剑意,竟在刹那间消散乾净净。
来,去快。
仿佛一条怒龙正欲翻身,却被他随手按住龙角,顷刻间便归於沉寂。
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山峰,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山体深处那股躁动的剑鸣缓缓隐去,四周流转的剑气也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只是这片天地向外露出的一道锋芒而已。
张三丰立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看向顾少安。
顾少安这才开口解释。
「剑界中,巨剑插在地上,便为山峰。」
「世上每多一种剑法,就会多一座剑山。」
「随着掌握这种剑法的人,自身剑法造诣不断变高,剑界内属於这种剑法的山峰,也会随之越长越高,连绵不绝。」
说着,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一条条剑河。
「而那些河流中插满了剑,河流记录着每位剑手学剑的历程。」
张三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
这一眼看去,连他这等心境,也忍不住生出几分震动。
半晌後,他回味着方才那股意境,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脚下的这座剑山,便是一种似江河的精妙剑法。」
顾少安点头。
「不错。」
他微微抬眼,望向脚下山脉深处那股尚未彻底散尽的意蕴,淡声道:「这剑山,源於《大河剑法》。」
「修炼到极致,可领悟大河剑意。」
说到这里,顾少安顿了顿,目中剑光微转,语气也随之清晰起来。
「大河剑意,讲究的便是滔滔不绝,连绵不断。」
「剑出如河开,势起如潮涌,绵绵无尽,汹涌异样。」
「它不是一剑之锐,而是一股一旦成势,便可顺江奔海、压塌万物的连绵锋芒。」
听着顾少安的讲述,张三丰愕然道:「你怎麽知晓的这麽清楚,莫不是以前你遇见过使用这《大河剑法》的人?」
顾少安摇头然後指了指脚下的剑山。
「这剑山既是由剑法,剑意和剑势凝聚而成,里面自然也蕴含了完整的剑法传承,哪怕只是剑道第四境的剑道高手近距离,都能够从这剑山内感知到这些。」
张三丰面露恍然:「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顾少安话语一转道:「只可惜,「这剑意虽不错,但剑势不足。」
话音落下的刹那,顾少安似乎感觉到了什麽似头轻皱。
一旁的张三丰则是就顾少安方才所言的问题正欲再问时,忽然只觉四周空气一沉。
下一瞬,顾少安周身气机悄然一变。
那种变化并不猛烈,甚至没有半点外放的狂暴迹象。
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反而比先前任何一次出手都更令人心惊。
因为那并非单纯的真气运转,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剑气迸发,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韵流转。
道剑境之势,悄然铺开。
「嗡。」
随着顾少安心念一动,整座剑山深处顿时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地底深处沉眠已久的巨兽翻了个身,可转瞬之间,便化作万千剑鸣,山体之内,剑意如潮,剑气似瀑,竟在这一刻复苏。
张三丰眉峰一挑,只觉脚下山石再度传来震动。
可这一次,震动并非单纯的暴烈冲击,而像是一整座剑山都活过来了一样。
亦或者说,整座剑山的剑意和剑势都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