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真正纯粹的剑客 (第2/2页)
他缓缓收回右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失守的一剑,在他眼中不过寻常。
「剑势虽然涌,如将如河,但问题也在如江如河。」
「既然是《大河剑法》,剑势自然该如大河之水天上来,而非江河一般只有汹涌奔腾。」
「江与河,看似相似,实则到了高深之时,天差地别。」
「江水之势,贵在奔涌,贵在连绵,却仍有尽头。」
「而真正的大河之势,不只是奔流,不只是激荡,而是自天而落,贯穿山海,裹挟万钧之重,以无尽之势冲开一切阻碍,直至天地尽头。」
他说淡,可每一句落下,都像是在替这门剑法重新定下骨架。
那蓝影听着,身躯却明显颤了颤。
它周身那层由剑意凝成的蓝色光晕轻轻波动,像是被顾少安的话直直触动了本源。
片刻之後,它缓缓低下头。
随後,在顾少安与张三丰的注视之下,那蓝影竟对着顾少安深深躬身一礼。
这一礼极为郑重,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点敌意。
礼毕之後,它方才缓缓直起身,旋即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没入前方那条血色剑河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河面恢复平静,只余层层细碎涟漪向外扩散。
张三丰立在一旁,目送那蓝影退去,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讶然。
半晌後,他才侧首看向顾少安,眉宇微挑。
「这就走了?」
顾少安目光依旧落在剑河深处,神色平静。
「走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穿过前方起伏的剑河解释道:「剑因人强,也染人心,所以这些剑界生灵,都是受这些剑法、剑意和剑势而成。」
「时间长了,这些剑界生灵也有好坏正邪之别。」
「方才那剑界生命体,目的便是为了叩剑,而非战斗。」
张三丰听罢,忍不住轻轻一叹。
「没想到这些剑界生命体,对於武道竟也如此热枕,倒是超过了大多数武者。」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些许复杂的意味。
武道一途,最怕的从来不是资质不足,而是心性懈怠。
有人天赋绝伦,却终日沉湎於安逸。
有人根骨平平,却能以百倍苦功硬生生踏出一条路来。
而这些由剑意、剑势、剑法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剑界生命体,哪怕不通人言,不明世情,却依旧会因剑而醒,因剑而求,因剑而叩。
它们的执着,反倒比许多人族武者更纯粹。
顾少安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翻涌的剑河。
在这武道世界里,天赋固然重要,可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始终还是一个「勤」字。
纵然他身负系统之助,可这些年来,耗费在修炼上的光阴,也远非常人所能想像。
每一日的打磨,每一夜的参悟,每一次出剑的校正,每一回境界的稳固,都是实打实地堆砌起来的。
若非如此,哪怕有系统相辅,也绝难在这个年纪,便将实力与境界推至如今这般层次。
武道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所谓高处不胜寒,往往是无数个枯坐静修的日夜,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只是人非草木,有七情六慾干预,有外力影响,致使武者修炼难免会收到这些所累。
可这些剑界生命体却不会。
因此,相较於武者,这些剑界生命体可以说才是真正最纯粹的剑客。
这时,张三丰眉头微动,望向四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剑山剑河,缓缓道:「按照刚刚这个情况,这剑界内四处都是这种剑界生命体,若是茫然到处走,像刚才那种情况怕是没完没了了。」
顾少安闻言,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丝淡淡弧度。
「这一点,晚辈也有准备。」
他这一次来剑界,是为了解决麻烦的,不是为了指点这剑界中生命体的。
张三丰所想,顾少安自然有所准备。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目。
霎时间,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沉静下来。
风停了。
河声似乎也低了半分。
可下一瞬,一股比先前更为浩瀚的剑念,便自顾少安体内缓缓腾升而起。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神识外放,而是一种已经与自身剑道彻底交融的意志之潮。
他虽闭着眼,却仿佛在这一刻睁开了另一双更高层次的目光。
「嗡」。
刹那之间,四周天地为之一震。
无论是脚下剑山,还是远处剑河,凡是这方天地中存於明处与暗处的剑意、剑气、剑势,都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
原本静伏於山中的剑意开始微微颤鸣。
原本沉在河底的剑气开始翻涌上浮。
原本插在河中的无数剑刃,更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细密而悠长的嗡响,像是万千铁器苏醒,又像是无数沉睡的剑道脉络在顾少安的剑念之下骤然共振。
那声音初时微弱,转瞬便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犹如雷潮在天地间反覆滚荡。
张三丰目光一凝。
他亲眼看见,远处一座剑山上的断剑竟轻轻颤起,剑锋缓缓倾斜,仿佛正朝着顾少安所在的方向垂首。
而另一条漆黑如墨的剑河之中,更是有数十柄残剑同时离水而起,在半空中微微震鸣,似在朝拜,似在回应。
顾少安如今的剑道,已然踏入道剑境。
其体内剑念之浩瀚,早已不可以寻常武者之识来衡量。
若放在九州大地之内,他仅凭剑念配合天地之力,再加上【天地一念】词条,便足以感知整个大魏国的气机流转,探查山川河岳,锁定方圆万里之内的任何细微变化。
而剑界与九州大地和神州大地不同,这一方世界,近乎於完全由剑意、剑势、剑气共同编织而成。
对於顾少安而言,身处剑界,无疑是更加如鱼。
在这里,顾少安所能借用的媒介,反而更多。
因为这里的一草一石,一山一河,一缕风,一寸气,几乎都与剑有关。
也正因如此,这一方天地中的万千剑意,皆可成为他的感知触角。
对於顾少安而言,就连这剑界中游离於虚空中的残碎剑气,也都可以成为他剑念延展的路径。
顾少安闭目而立,整个人仿佛与整座剑界融为一体。
下一瞬,他体内剑念借着【天地一念】之效,如潮水般骤然铺展出去。
起初只是四面八方的山河剑气轻轻一荡,随後便如巨浪推墙,层层递进,飞快扩散。
那不是单纯的蔓延,而是一种近乎俯瞰般的笼罩。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剑网,从顾少安脚下缓缓张开,穿过无数剑山,越过无数河流,沿着整个剑界的气机脉络极速铺陈开去。
少顷。
顾少安蓦然睁眼。
他眸中一道剑光倏地掠过,短暂却凌厉。
随即,他看向东南方向,神色平静,淡声道:「找到了。」
张三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南远处云气翻涌,剑山连绵,隐隐有一股极其古老而沉寂的剑息,从那片深处若有若无地透出。
下一刻,顾少安已迈步而出。
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带着张三丰,身形如风,径直朝着东南方向掠去。
两人身影一动,周遭剑气便自发分开,仿佛整座剑界都在为他们让路。
沿途所过之处,剑河翻卷,剑山嗡鸣,却无一敢真正拦阻。
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前方的山影也在不断拉近。
不多时,二人便已穿过重重剑山,来到一处更为幽深的所在。
这里的剑意明显不同於外界。
若说先前那些剑山剑河,是浩荡、繁盛、奔涌不息,那麽此地的气息,便像是被岁月沉淀过无数次的旧铁,沉默,冰冷,厚重,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死寂。
一座极高的剑山,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它比周围山峰更为险峻,也更为沉凝。
山体表面无数裂痕纵横交错,如同被无数利刃反覆切割过一般。
而在这座剑山之巅,竟赫然有着一处剑墓。
那剑墓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极为简陋。
只是一方古旧石台,一圈残破石栏,再加上几柄断裂的剑器插在四周,形成了一个近乎封闭的安息之地。
可正是这样一处地方,却让张三丰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这剑墓四周,没有寻常剑山那般活跃的剑意,反而像是有某种古老的沉睡之物,被这片天地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就在这剑墓之内,一名黑衣老者正盘坐其间。
他白发披肩,面容枯瘦,身形如同一截沉入岁月深处的枯木。
其周身气机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让人误以为那只是一个早已坐化的屍身。
可偏偏在他周围,剑意却如活物般缓缓流淌,时隐时现,极为内敛,却又极为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张牙舞爪的锋芒,而是深藏於鞘、久不出声的冷意。
就在这时,老者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整座剑墓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了一下。
他的双眼深处,骤然迸出两道沉寂已久却依旧锋利无比的剑芒,直直穿透前方虚空,仿佛隔着重重山峦,已经看见了顾少安与张三丰的到来。
紧接着,老者眉头微皱,低声自语。
「这股剑念的气息,神州大地中那个无情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