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挽救计划 (第2/2页)

一头恶孽死在两人的面前，而他们则像是在沙滩上午休般，充满了轻松与写意。
　　
　　好好先生将酒杯仰头倒了倒，数枚冰块落入口中。
　　
　　他用力地嚼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丝丝缕缕的凉意冲淡了喉咙间的血腥味，连带着留下的诸多创伤，也像是得到了缓解般，减轻了痛意。好好先生心情很不错，举杯道。
　　
　　「从我下定决心，要拯救世界的那一天起，我便开始了对恶孽·大群的追猎。
　　
　　你也知道，它可以无限地同化、分化，只要一息尚存，便可以唤起庞大的虫群。
　　
　　为此，我和它的争斗持续了相当漫长的时间。」
　　
　　他大致计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按照灵界被歪曲的时间流速来看，整场狩猎至少持续了快一百年。」
　　
　　菌母微微皱眉。
　　
　　她没料到好好先生，远在如此之久前，就已经展开了行动。
　　
　　更令菌母感到意外的是，她在灵界盘踞了如此之久，
　　
　　但在好好先生以强势之姿降临之前，自己完全不知晓对方的存在。
　　
　　神秘且强大。
　　
　　若不是菌母很清楚万神殿内的成员们，一度将其误以为，是另一位从无昼浩劫中幸存至今的巨神。直到後来，他坦白了某些……
　　
　　好好先生今天真的很开心，话意外地多。
　　
　　可大群与它们不同。
　　
　　因其命途的特殊性，一旦放任它不断地蚕食、分化下去，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还有的便是，在我想要塑造的终局里，大群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妨碍到我。
　　
　　因此，它必须在此之前，先一步退场。」
　　
　　好好先生望着节节崩溃的山峦，海量的蛆虫如雨点般洒下，消失在了灵界的色彩之中。
　　
　　随着大群的死亡，它的残骸有很大的可能，会孕育出一头头可憎的混沌生物，并在一定程度上，继承它的命途特性。
　　
　　对此，好好先生毫不在意。
　　
　　正如斩杀了大群之後，他便放缓了针对一种大群子嗣们的猎杀。
　　
　　命途的终点已然崩毁，根基的灭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更不要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菌母将一步蚕食这分崩离析的命途碎片，壮大衍噬的力量。大群的终局已定。
　　
　　每每想到这一点，好好先生都止不住笑意，真诚且热烈，看得菌母眉头紧皱。
　　
　　她试探性地问道，「除去这些理由外，你自己本身，也相当仇视大群吧？」
　　
　　好好先生扭头看向她，笑意依旧。
　　
　　他没有否认，坦诚道。
　　
　　「当然，我恨透了它，不过……」
　　
　　好好先生回忆起了某些过往般，语气复杂道。
　　
　　「我也很感激它。」
　　
　　菌母投来好奇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好好先生也不吝啬，像是为自己的复仇寻求一位观众般，缓缓开口道。
　　
　　「那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自无昼浩劫之後，在这颗渺小的星球上，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总而言之，我曾有过一段美好且宁静的生活，直到某一日，大群降临，把这一切毁得一乾二净。」那是段充满仇恨与悲痛的回忆，可好好先生就这麽面带笑意，无比轻松地讲了出来。
　　
　　「那场灾难里，我侥幸地活了下来，遇到了一个名为弗雷的人……」
　　
　　突然，故事戛然而止。
　　
　　好好先生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了灵界的某处，亦或是更遥远的方向。
　　
　　他咧开嘴，笑道。
　　
　　「故事已闭环，时蚀者归来了。」
　　
　　听到这一消息，菌母顿时警觉了起来，追问道。
　　
　　「你如何确定？」
　　
　　好好先生给出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很简单，我相信希里安，他是个好孩子，做得事情总是会成功的。」
　　
　　说罢，好好先生将余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好了，庆贺该结束了。」
　　
　　他一点点地挺直了脊背，屹立起的身影远比伛偻的躯体还要高大。
　　
　　好好先生五指虚握，磅礴的源能汇聚、凝实，化作一柄十字长枪。
　　
　　他像是斥责，又像是宣告。
　　
　　「无昼浩劫至今，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眼中的「救世』而争论不休。」
　　
　　好好先生猛地看向菌母，厉声道。
　　
　　「你在绝望下选择了苟且的沉沦，固执地维持着理想，寻觅着反抗的机会。
　　
　　终墟则扭曲地认为，这永恒的麻木，正是他所渴望的。」
　　
　　他的讽刺不止局限於善恶，控诉继续道。
　　
　　「三贤者倒是齐心协力，可随着叛乱之年的爆发，坚不可摧的同盟也走向了分崩离析。
　　
　　征巡拓者受限於那崇高的理念，犹如受刑的囚徒，终日不得解脱。
　　
　　秘语哲人苦苦维持着文明世界的存续，脑海里的呓语不断，折磨不休。
　　
　　至於，天工铁父……」
　　
　　提及三贤者中的最後一人，好好先生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与不屑。
　　
　　「我不否认他计划的可行性，但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十足的懦夫罢了。」
　　
　　言尽於此，好好先生突兀地挥起十字长枪，刺向了流动的色彩。
　　
　　尖锐的啸声与骤起的电弧中，灵界被一点点地撕开，扯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这一景象对菌母而言，算不上陌生。
　　
　　与好好先生同行的这段时间里，她常能看到他随手撕开一道裂隙，精准地锁定了逃逸的大群。只是这一次……
　　
　　菌母的视野开始扭曲、变化。
　　
　　她不止是从「後方」这一视角，看见了好好先生的身影，更是从「下方」这一角度，仰望到了那撕开的裂隙。
　　
　　阻隔的壁垒被彻底撕裂，前往隐秘之地的道路被完全打通。
　　
　　藏在阴影中的事物，就这般暴露在了眼前。
　　
　　好好先生以一种极其冷酷的目光，望着缝隙之下，那座沉眠於灵界深处的奇蹟造物。
　　
　　无数的菌丝与孢囊纠缠，塑造成了宛如鸟巢般的轮廓，又像是某道缓慢旋转的巨大涡旋。
　　
　　他的声音高高扬起，清晰地传入其中。
　　
　　「如果你不想沦为外神的奴仆，如果你还希冀着往日的荣光与自由。
　　
　　那麽，菌母，跟我来吧。」
　　
　　奇蹟造物·丛茵巢内，真正的菌母紧张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这一幕。
　　
　　好好先生迈开脚，跨越了灵界的边界，完完全全地踏入其中。
　　
　　「我们必须牺牲些什麽，才能得到些什麽……」
　　
　　冷漠到近乎残酷的声音依|旧。
　　
　　「让我们挽救这一切吧。」